沈厉川也不嫌她手上有炭灰,握住那根小手指,在纸上比出落笔的位置。
陈麻子回头瞧了几眼,憋不住话:“连长,俺头回见娃教爹写姓。明儿俺去团部说说,咱连的文化教员还没桌子高。”
沈厉川没抬头:“明早出操前,你的名字写三遍。缺一笔,绕南院跑十圈。”
“俺就是夸念冬教得好。”
“那就写五遍。”
陈麻子把脑袋转回去,再不敢开口。
念冬教完“沈”,又拿木炭在纸边画出“厉”字的外框。
“这上头是屋顶,里边装着山。”
“不是山。”
林书远拿木棍点向黑板,“看这里,先横,再横折钩。”
念冬指指沈厉川纸上的字:“爹爹走过好多山,名字里就该有山。山装进去,爹爹不怕。”
林书远张了张嘴,没再纠正,只让沈厉川按笔顺写。
沈厉川落完最后一笔,将纸举到火盆旁查看。
三个字写得谈不上好,间距也挤,至少每笔都在。
念冬拍着小手喊:“爹爹会写名字啦!”
赵铁山走过来接过纸:“第一遍留着。等月底再写一张,两张放进档案里,看看长了多少本事。”
“这也入档?”
“念冬种两粒花生都入了,你这个连长学写姓名,为啥不能入?”
沈厉川把纸收进识字册,低头削了削铅笔,准备再练。
念冬把木板挪到他膝上,自己画起算数用的圆圈。
她才画出五个,院外传来跑步声。
鞋踩过化开的泥地,一路到了南院门前。
念冬抬头,炭条从手中滚下。
院门被推开,赵根生背着步枪站在门口,裤腿全是泥,手里还攥着个布包。
他越过满院学写字的战友,冲念冬喊道:
“念冬,快来!叔给你带回了一个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