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内物品描述、关键人物的行踪和行为……
每一条,都跟他刚到手的那份明细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杨林松把三页残纸和明细并排摊在办公桌上。
周铁山凑过来,王大炮凑过来。
沈雨溪眼珠子死死钉在那两摞纸上。
明细右下角的签收人一栏里,签着一个刺眼的名字。
郑鸿运。
三十一年。
从冻土底下刨出来的,从白骨缝里扒出来的,从这老头贴身棉袄里焐了九年的东西,在这张破桌子上合成了一根绳。
绳的那头,就是郑鸿运的脖子。
周铁山一拳砸在桌角,搪瓷茶缸蹦起来,水泼了半桌。
他眼眶通红,后槽牙咬得嘎嘣响。
王大炮双手撑着桌沿,十根指头嵌进木头纹理里,喉咙里闷响了一声。
沈雨溪一只手死死捂着嘴,另一只手按在门框上,手指抖得止不住。
杨林松的目光从纸上挪开。
冷冷地落在椅子上的老人身上。
“物证对上了,现在说说你自己。”
声音冷冽。
老人坐回椅子上,两手搁在膝盖边,满是老茧的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。
沉默了五秒,开口。
“我当年也在协力者队伍里,不过……用的是假名。日本人不知道我是谁。”
他停了一下,咽了口干沫。
“但有一个人,认得我这张脸。”
杨林松接话,声音无波澜。
“郑鸿运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。
“他不知道我的真名,但他认得我。”
他眼眶红了,嗓子哑得快出不来音。
“三十多年了。我换过四个名字,搬过六个地方。户口本换了一摞,连走路的姿势都改过。”
他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不是怕,是那种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、随时可能掉脑袋的疲惫。
“但只要他还活着一天,我就不能用真面目走在太阳底下。”
屋子里,只剩炉膛里柴火烧裂的声音。
杨林松站在灯底下,没吭声,手指缓缓摸上了怀里那本日记的封皮。
三十一年的烂账,终于翻到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