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看了三秒,眼底的血丝、恨意和恐惧搅在了一块儿,拧成一坨化不开的东西。
“撤。”
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郑少华僵硬地转身,连看都没看地上那把莫辛-纳甘一眼,踉跄着拉开吉普车门。
车门没关好,被风吹得来回晃。
便衣们面面相觑,谁都没敢出声。
最后一个便衣大着胆子,一把抓起雪地上的步枪,跟着十几把波波沙一起收了起来。
脚步乱糟糟地往重型卡车上撤,靴子踩在冻土上,又快又碎。
引擎轰鸣,吉普车率先倒出被撞烂的铁栅栏门,重型卡车紧随其后。
退到村口时,吉普车的副驾驶车窗摇下一半。
缩在卡车后头冻了一宿的八个便衣,一瞅见这个撤退手势,赶紧连滚带爬地翻上自己的车厢,一脚油门跟了上去。
一辆吉普,两辆重型卡车,连成了一串狼狈的车队。
尾灯在风雪里仓皇地晃了几下,拐过弯道,彻底没了影儿。
院子里重新暗下来。
不过,天快亮了。
杨林松把紫杉木大弓靠在门框上,弓弦上挂了一层细雪,亮闪闪的。
周铁山的枪口慢慢垂下来,长长吐出一口白气。他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,大衣后面被冷汗洇透了一片。
杨大柱瘫在地上,裤裆洇了一块深色,也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别的啥。
杨林松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起来。”
杨大柱抬头,牙齿还在咯咯响,可眼睛里的光,跟前些天不一样了。
杨林松转身进了屋,走到炉膛前,往里塞了两块干柴。
火苗蹿起来,舔着铁皮壁嗤嗤响。
桌上,那颗熊爪牙还钉在日伪名单上,尖端嵌进了木头纹理。
杨林松把爪牙拔出来,握在手心里,凉丝丝的。
他坐回凳子上,把弓搁在膝盖上,闭了一下眼。
郑少华会回来,这一点他清楚。
但不是今天。
因为那张纸上的名字,比十几把波波沙加在一起还沉。
炉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,热气从铁皮缝里一丝一丝往外钻。
外头的风雪小了些,灰蒙蒙的天际线上,黑瞎子岭的轮廓从云雾里露出半截。
屋里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