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兄,你或许不知道,当年北伐时,我也想过改革军队,想过土地问题,想过工业救国。但现实是……太难了。内外交困,掣肘重重。最终,我只能妥协。”
“所以您……”
“所以我敬佩你。”何应钦重重拍他的肩膀,“敬佩你的勇气,你的魄力,你的不顾一切。但我也要提醒你——京城那边,不会放任不管。姜总统很快就会看清你要做什么,到那时,压力会排山倒海而来。”
“凉准备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何应钦收回手,“最后送你一句话:步子可以大,但脚印要稳。该妥协时要妥协,该强硬时要强硬。记住,你最大的敌人不是京城,是日本。只要能抗日,其他都是次要的。”
汽笛长鸣,列车即将启动。
“何部长,”张瑾之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若真有那么一天,东北需要援手……”
何应钦深深看他一眼:“若真有那么一天,我在京城,会为你说话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列车,再没回头。
张瑾之站在煤堆旁,看着列车缓缓驶出站台,消失在暮色中。何应钦最后那番话,在他心中久久回荡。
这个姜杰的亲信,这个一方大员,这个他本以为会处处刁难的人,竟说出了“敬佩”二字。
秋风渐紧,卷起煤尘迷了眼。
谭海走过来,为他披上披风:“少帅,该回了。”
张瑾之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南方。
京城的态度,他大概清楚了。警惕,但不会立刻翻脸。这给了他时间,宝贵的时间。
距离那个夜晚,还有342天。
他转身,走向等候的汽车。煤尘在身后飞舞,像一场黑色的雪。
前方的路还长,还险。
但至少今天,他知道了,在这条孤独的路上,他或许……并不完全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