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6章 卵石碎片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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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6章 卵石碎片(5/5)

到的——是脚底。它站在黑水潭边三十年,用脚底板感知大地深处每一道裂缝的开合,每一股水脉的流向。现在它跪在草甸边,膝盖和脚背都贴在湿泥上,泥里的震动沿着它正在重新生长的胫骨传上来,穿过膝关节,穿过盆骨,穿过脊椎,到达它空荡荡的胸腔。那个震动有一种它熟悉又陌生的频率——不齐,每一步的间距都不一样,左脚比右脚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深,像是要在地上留下一个能被人跟过来的脚印。它知道这个步态。这是刚学会走路的人走出来的步态。不是清理者,不是遗漏品。是一个正在重新学习怎么用双脚在大地上行走的人。它站起来了——三十年没直过的膝盖发出沉闷的摩擦声——转过身,闭着眼睛面朝脚步传来的方向。

独眼站在草甸边缘,手里握着那片卵石碎片。它看着闭眼的。闭眼的脸上全是泥,嘴角那道弧线还在,和十七天前溪离开黑水潭时一模一样——不是笑,是等。是知道有人会带着一朵花回来的等。独眼在它面前停住,竖瞳里映着闭眼的闭着的眼睛——那两扇像折扇一样的眼睑,皱纹一道一道,在晨光中微微颤动。它张了张嘴,想说“对不起”。它昨天晚上在篝火边对着枯树的树皮练习了一整夜——把嘴张开,把舌尖顶在上颚,把气流从喉咙深处往外推。它念了无数遍“对不起”,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像人说的话。但现在它站在闭眼的面前,嘴唇那道新长出来的裂口在晨光中轻轻颤抖,喉咙里涌上来的气流堵在声门——它说不出来。不是因为嘴唇还不够软——是因为闭眼的脸上的泥。那些泥是它昨天种树时溅上去的。额头上那块已经干了,裂成不规则的龟裂纹。左颊靠近耳根的位置有一小块还没干透,是刚才按草皮时溅上去的新泥。嘴唇下方,下颏尖端,有一滴青绿色的水珠——不是泥,是黑水潭的水,是它三十年前被清零时从眼眶里流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,如今从黑水潭深处流回来挂在它下颏上。它看着这些泥和水,忽然觉得“对不起”三个字太轻了。轻到说不出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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