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芽钻不出来,被压弯在土块下面。它把土块捏碎之后,草芽慢慢弹起来,在它指尖下舒展开蜷了很久的第一片叶子。它把沾了泥土的手指在袍子上擦了两下,站起来,转身往灰烬平原走去。
它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。不是像以前那样消失在黑暗里——是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,变得越来越清晰。它从灰烬平原走来时手里是空的。现在它走回去,胸口有三颗扣子,左手里握着一片灰烬林地的卵石碎片。它的脚步不快,每一步的间距还是不完全相等——左脚本该和右脚同步,现在左脚比右脚慢,但慢得比昨天自然。它在过溪水的时候没有犹豫,直接踩进水里,蹚过去。水没过它的脚踝,浸湿了它袍子的下摆。它走到对岸,站在缝合者十四天前第一次出现的同一块石头上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溪在溪对岸举起手。不是挥手——是把右手按在衣襟上,按在那三颗扣子缝着的位置。独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,袍子下面三颗扣子硌在胸骨上。它抬起左手,按在胸口,按在和溪同样的位置。两个人隔着溪水,手按在扣子上,站了一会儿。然后独眼转过身,往灰烬平原深处走去。
灰烬平原。裂缝区。
闭眼的站在一片刚形成的草甸中央。草甸是持和其他两个清理者这几天在泥沼边缘一株一株种出来的——不是用种子,是用从灰烬林地沟边分出来的草皮,切成小块,像种菜一样移栽到淤泥里。草皮在青绿色水流的浸润下迅速扎根,匍匐茎往四面八方伸展,茎节上生出不定根扎进泥土,又从节上长出新的分株。才三天,草甸已经铺开了澡盆那么大一片。草的叶片嫩绿,在晨光中微微颤动,每一片叶尖都挂着一颗将坠未坠的露珠。
闭眼的跪在草甸边缘,用手把一株刚移栽的草皮周围的淤泥按实。它的手背上有几十道细小的裂口——不是刀伤,是长时间在泥水里浸泡,皮肤吸水膨胀又被太阳晒干收缩,反复太多次之后皲裂的。裂口里嵌着淤泥和草籽的碎壳和极细的砂粒,它没有清洗。不是不能洗——是不想洗。它说淤泥填在裂口里,手就不会继续裂。疼还是一样的疼,但它不在意疼。它在意的只有手下按着的这株草能不能活。
它感觉到有人来了。不是用耳朵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