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应秋汗从鬓边往下滑:“自然是看才干。”
“那好。”
朱由检拍了拍案上奏本:“辽饷亏空的账,拿给孙卿看。”
王承恩立刻捧着奏本下殿,交到孙承宗手中。
孙承宗没有急着说话。
他翻了几页,眼神越看越凉,最后把奏本合上。
“陛下,老臣只说三句。”
朱由检点头:“说。”
孙承宗转身看向满朝文武:“第一句,朝廷拨往辽东的银子,出户部时是一笔,进兵部时少一层,过经略衙门再少一层,到军镇手上,已经没剩多少。”
兵部官员有人立刻出声:“孙老大人,此事不可一概而论,路途遥远,运费折耗本就难免。”
孙承宗看向他:“运费折耗能折掉一半?”
那官员无言以对。
孙承宗继续道:“第二句,边军欠饷不是一月两月,是年年欠。将士拿不到饷,家里没粮,谁还愿意拼命?”
武臣班列里,一个辽东来的参将眼眶发红,低着头没说话。
朱由检看见了,却没有打断。
孙承宗抬起手里的奏本:“第三句,兵饷漂没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谁签的字,谁过的手,谁在中间吃了银子,都该查。”
殿内顿时安静得吓人。
户部尚书郭允厚出班道:“孙老大人此言太重。钱粮经手衙门繁多,若一查到底,只怕牵连甚广。”
朱由检笑了:“郭尚书怕牵连?”
郭允厚忙道:“臣是怕朝局不稳。”
“朕发现你们很有意思。”
朱由检拿起茶盏,又放下。
“朕要查贪官,你们说朝局不稳。朕要补军饷,你们说国库无银。朕要整顿京营,你们说祖制不可轻动。合着大明要亡了,你们才觉得稳?”
没人敢接话。
朱由检看向武臣班:“欠饷的事,谁有话说?”
那名参将忽然跪下,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。
“陛下,臣斗胆说一句。宁远那边,有兵卒三年没领全饷。家中妻儿靠借粮度日,借不到就卖地。可地卖完了,人还得上城头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发哑。
“臣不是替他们叫屈。臣只是怕,再这么下去,建虏没打进来,自家军心先散了。”
文官班里有人立刻呵斥:“朝堂之上,岂容你危言耸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