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一辈子从泥里爬出来,踩着不知多少人的尸骨和血肉,一路爬到九千岁的位置。
那滔天的权势,堆成山的金银,让满朝文武低头的威风,他总想留给魏家。
可他没有儿子。
魏良卿这个侄子不成器,蠢,贪,狂,仗着他的势做过不少荒唐事。
魏忠贤心里未必没有骂过。
可再不成器,那也是魏家的人。
是他留给自己的一点根。
朱由检见他不说话,也不急着继续压。
逼人入穷巷,不能只挥棍子。
真把人逼疯了,困兽也会反噬,何况是魏忠贤这种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阉货。
得先让他看见一块肉。
再让他明白,这块肉,只有自己能给。
朱由检把声音放缓了一点,连眼神都不再那么凌厉。
“你和你侄儿的家产交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先帝赏给魏良卿的爵位,朕可以给他留着。”
魏忠贤猛地抬头。
他眼眶还是红的,脸上的褶子被冷汗泡得发灰,嘴唇动了动,许久才挤出一点沙哑的声音。
“陛下……”
这一声里,有惊疑,有不敢置信。
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来不及藏住的指望。
朱由检看着他,淡淡开口。
“有这个爵位在,他下半辈子饿不死,也不会过得太难看。只要魏良卿不继续作死,不碰朕的底线,吃穿用度,朕不会短了他的。”
“富贵未必还和从前一样。”
“可安稳,朕给得起。”
魏忠贤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不敢立刻相信。
这世上最不值钱的,就是上位者随口给出的承诺,尤其是皇帝的承诺。
今日能留爵,明日就能削爵。
今日说饶命,明日就能抄家灭门。
可朱由检现在没必要骗他。
他手里的东厂、锦衣卫、阉党羽翼,都已经被新帝盯上。
连他的底牌、他的软肋、他藏起来的银子,新帝都像是早有准备。
这位陛下若真想杀他,大可以拿魏良卿开刀。
没必要给魏家留这一线余地。
偏殿里的烛火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压得歪了一下。
光影轻轻一晃,掠过魏忠贤伏低的肩背。
那一瞬间,他看上去不再像曾经权倾天下的九千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