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说得很轻。
没有点名。
也没问魏忠贤知不知道。
他只是把这句话放在这里。
魏忠贤的身子当场僵住。
那一瞬,他脑子里先跳出来的不是辩解,而是一个个名字。
崔呈秀。
田尔耕。
许显纯。
那次密议,放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外宅。
门外守着他最信得过的死士,屋内的人也都筛过一遍。
几个人说的话没有落纸,没有进东厂档案,更不该传到那些清流耳中。
新帝才登基。
他从哪里知道的?
还是说,这小皇帝根本不知道,只是专门拿这句话诈他?
魏忠贤没来得及想透。
额头已经重重砸了下去。
砰!
一声闷响。
“陛下!”
魏忠贤猛地拔高嗓子,浑浊的眼里挤出两行泪。
“定是哪个乱臣贼子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,要离间天家骨肉,挑拨君臣!”
“老奴便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对主子动半分歪心!老奴在先帝爷跟前伺候十七年,日日小心,忠心天地可鉴!”
朱由检没打断他。
就这么看着他哭。
演得确实好。
眼泪有,哭腔有,磕头的力道也有。
比他方才在大殿上那一场,还要卖力。
可朱由检听得明白。
魏忠贤说的是“有人进谗言”。
不是“根本没有这回事”。
这种老东西,嘴里每个字都得拆开看。
越避着不认,越说明踩中了。
朱由检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
哒。
“忠心?”
他拖着调子,声音不高。
“魏忠贤,你跟朕谈忠心?”
魏忠贤呼吸一顿,立刻接话。
“老奴不敢妄谈忠心,可老奴确有一片实心侍奉皇家。先帝爷弥留之际,曾召老奴到榻前,命老奴稳住朝局,辅佐陛下坐稳江山。”
“朝野上下皆知,老奴是先帝托孤近臣。”
他把“先帝”二字咬得很重。
这是他的护身符。
也是他横行朝堂七年,最硬的一张牌。
朱由检身子往前挪了半寸。
“先帝托孤,是让你辅佐朕。”
“还是让你架空朕?”
一句话,魏忠贤胸口发紧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自然是辅佐陛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