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。
林晚脱掉布鞋,换上了一双软底的黑布鞋。鞋底是她用旧轮胎皮自己粘的,踩在瓦片上没什么声音。
她把帆布包塞进被子里,鼓捣成一个人的形状,远远看着,就像有人睡在被窝里。
她推开天窗的一条缝。
冷风立刻灌了进来,带着煤球炉的焦味。
她侧着身子,翻了上去。
屋顶的瓦片上结了层霜,脚下发滑。林晚蹲在天窗边,先让眼睛适应一下黑暗。
弄堂很深,黑漆漆的。只有远处路口的路灯还亮着,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像一滩水银。
她看向东南方向。
从这里到仁济医院,她走过两次。一次跟着阿翠绕远路,一次走的大街。现在,这两条路都不能走了。
那个断指男人在医院附近晃悠了快一个星期。白天穿便装,晚上换皮鞋。她在弄堂口见过他两回,那半截断指太显眼了。
她需要一条新路。
林晚站起来,踩着屋脊往南挪了几步。从这个角度,能看到辣斐德路拐弯处,光秃秃的法国梧桐树枝在路灯下像鬼爪子一样。
就在她刚站稳的时候。
对面房子的烟囱旁边,有个黑影动了一下。
林晚浑身一紧。
她的右手立刻摸向腰后,掌心枪的枪柄冰凉,隔着棉布贴着她的后背。
那个影子蹲在烟囱旁,一动不动。
不是断指男人。
他太高了,肩膀也宽。整个人裹在一件深色大衣里,领子立着。
他手里拿着个东西,正对着她的方向。
不是枪。
是两个短粗的圆筒并在一起。
望远-镜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月光漏下来,照在那人的侧脸上。
只是一瞬间。
深灰色的风衣,立着的领子,刀削似的下巴。
是陆峥。
林晚的手从枪柄上松开了。
但没完全松开,食指还搭在旁边。
她看着他,他也看着她。
两人隔着一条十几米宽的弄堂,在月光和阴影里对视。
陆峥放下了望远-镜。
他没说话,这个距离,一出声就全暴露了。
他用右手做了个手势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向东南方向。
那是辣斐德路和马斯南路之间的一片老弄堂,里面都是石库门和乱搭的棚户。巷子很窄,黄包车都进不去,里面拐来拐去,容易迷路。
她没走过那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