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文书,下班了?”
身后传来个声音,被雨一浇,听不真切。
林晚没回头。
她缩着肩膀从七十六号后门出来,头上顶着张报纸。可报纸早就湿透了,水顺着纸角流进领口,顺着后背往下淌。
棉袄的肩膀湿成了深色,布鞋踩进水坑里,袜子灌满了水,凉的骨头都疼。
她没伞。
早上出门天还阴着,下午三点开始下雨,越下越大,到了这会儿,跟拿盆往下倒似的。
极司菲尔路上没几个人。梧桐树的干枝在风里晃,路灯在雨里就一团黄光,照在地上全是水。
林晚贴着墙根走。
她走的很快,步子又小又急,头埋的很低,下巴都快挨着胸口了。帆布包夹在胳膊下,右手还护着里面的一个油纸包。
里头是生煎包。
弄堂口老陈的摊子收摊前,她花了四个铜板买了两个。老陈照旧多给了一个,说最后几个,卖不掉也浪费。
三只生煎,她自己吃一个,给王阿婆带两个。老太太爱吃这个,还得蘸醋,吃一口骂一句老陈油放的少。
林晚拐过街角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弄堂口对面,车头正对着她。车没熄火,排气管冒着白烟。雨刮器来回的动,刮开玻璃上的水。
她没看。这种车在法租界不稀奇。
她低着头,只管往前走。
刚走到车旁边——
后座的车门猛的被推开了。
一只手从里头伸出来。
那只手很大,骨节清楚,手背上有两条刚好的伤疤。
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气大的不像话,捏的她骨头生疼,猛的一拽。
林晚整个人被拖进了车里。
后背撞在皮椅子上,胸口的气都给撞散了。帆布包掉在地上,里面的搪瓷饭盒“哐当”响了一声。那个油纸包也滚了出来,散开一半,露出里头压扁了的生煎包。
车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。
雨声一下小了,隔着车窗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车里很暗,只有路灯的光透进来,照在皮椅上,照在她湿透的衣服上,也照在旁边那人的脸上。
是陆峥。
他就在她右边。
他不是坐着。陆峥整个身子都压了过来,右手撑在她头顶的椅背上,左手小臂抵着车门,把她死死困在角落里。
陆峥今天没穿西装,是件深色的风衣,领口开着,里面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