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福根,你给老子跪下。”
周炳坤的声音很轻。
比他平时骂人的声音都要轻。
可整条走廊的人,全都僵住了。
行动处的门开着,灯光惨白。马福根站在桌前,脸上的血色正一点点的褪去,从红到白,再到灰败,最后跟墙上掉皮的石灰块一个颜色。
“处座,我……”
“跪下。”
周炳坤坐在桌子后面,手指在桌面上敲着。一下,一下,声音不大,但让听的人心里发慌。
马福根的膝盖一软。
噗通一声,人就跪了下去,膝盖骨结结实实的砸在水泥地上,响声很闷。
林晚正巧端着一摞文件站在走廊里。
她是来送文件的。张诚让她把上周的物资清单送来行动处签字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可她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了那句话。
她没敢进去。
林晚退了半步,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,整个人缩在门框的阴影里。她把文件抱在胸前,低着头,弓着背,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。
门没关,里面的对话一字不漏的飘了出来。
“我问你,日本人上个月拨的那批磺胺粉,总共多少箱?”
周炳坤说话很慢,像是在算账。
“四、四十二箱。”马福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到我们76号,入库了多少箱?”
“四十……”
“三十八箱。”周炳坤打断他,声音还是不高,但那股冷飕飕的劲儿,比刀子还磨人。“少了四箱。我查了,运输单写的是四十二,入库单写的是三十八。你给我解释解释。”
“处座,路上……路上可能有损耗……”
“损耗?”
周炳坤笑了一声。
林晚隔着墙都听得头皮发麻。那笑声里没一点温度,是准备动手前的预兆。
“磺胺粉是什么东西?那是日本人的命根子。你跟我说损耗?”
椅子腿在地上划过一道刺耳的声音,是周炳坤站起来了。
“赵永年的事还没完,你口袋里又翻出纸条。纸条的事,我可以当你是被人陷害。可这批磺胺粉,入库单上,签的是你的大名。”
“处座!我真的……”
“把门关上。”
这句话是对着门口的王小五说的。
王小五脖子一缩,哆嗦着手去拉门。他的眼神扫过走廊,正好看见贴墙站着的林晚。林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