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期定诏紧跟着送达府中,一反皇室常态。
大梁公主大婚向来繁礼铺陈,至少半年筹备,唯独这场赐婚,只给了短短三个月,仓促潦草,像是急着将他钉死在驸马的位置上。
隔日,镇北王府的家书送入质子府。
薄薄一纸信笺,寥寥数语。
通篇皆是推脱之词,以藩地事务缠身、不可擅离为由,拒不入京观礼。
只勒令楚晏清独自面圣谢恩、应对宗室礼数、全权扛下所有婚事相关事宜,字字撇清,半分情面不留。
楚晏清捏着信纸,面上风流笑意分毫未减,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、无所顾忌的模样,仿佛只看到了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唯有指尖微微泛白的力道,泄出了心底压着的愠怒与寒凉。
十年为质,无人问津。
危难之时从无王府援手,如今身陷被动棋局,生父非但不护,反倒顺势推卸所有责任,将他一人推在刀尖之上,任他独自周旋帝王猜忌与宗室压力。
凉薄至此,早已无半分父子情分。
也对,从小到大,向来如此。
有用时便挂个世子名头,无用时便弃如敝履,任由他在京城泥潭里自生自灭。
一旁的卿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她在心里叹了口气,别看楚宴清表现得再无所谓,其实对生父还是有一丝期待的。
这也是人的本能,不能怪他。
其实,道理什么的,楚宴清肯定都懂,她也不用讲那么无用的大道理。
所以,她只是缓步上前,静静站在他身侧,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我也是你的家人。”
一句话,没有华丽措辞,没有刻意煽情。
却是碾碎所有疏离、所有抛弃、所有孤身漂泊的最好答案。
楚晏清脸上那副维系多年、滴水不漏的风流笑意,骤然一僵。
心口猛地一酸,密密麻麻的暖意混着酸涩席卷而来,瞬间冲垮了他层层叠叠的伪装。
他这辈子,生父弃他,宗室薄他,朝堂疑他,世人戏他。
活了两世,从来都是单打独斗,忍辱负重,步步伪装求生。
他早认定自己孑然一身,无亲无故,早已习惯无人依靠、无人偏袒。
可此刻这一句家人,轻轻落地,便填平了他半生所有颠沛寒凉。
他不敢转头,眼底瞬间涌上滚烫的湿意,却死死忍住,半点不敢外露。
方才被至亲推卸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