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旨队伍彻底走远,喧嚣散尽,小院落回死寂。
风过槐叶,无声落地。
卿月立在原地,神色已经恢复如常。
这数月以来楚晏清所有反常,她全部看在眼里。
她清楚,他对她,从来不止主仆、不止亲情。
是隐忍入骨、不敢宣之于口的深爱。
可她没有心动。
自记事起,她的世界就没有儿女情长。
她没有过往记忆,没有七情缠绵,楚晏清是她贫瘠人生里唯一的救赎、唯一的归处、唯一的家人。
她依赖他、敬他、护他、此生认定他。
若他某日忍不住袒露心意,开口挽留,她会点头应允,会一辈子留在他身边,不会走、不会离。
不是因为爱。
只是因为她不能失去他。
他是她这世间唯一的牵绊,唯一的根。
她可以给陪伴、给守护、给余生所有朝夕,唯独给不了他想要的情意。
她太清楚这一点。
也正因看得太清楚,她始终沉默、始终如常、始终不点破。
她不忍戳穿他的卑微,不忍碾碎他偷偷藏起的念想,更不忍心告诉他残酷的真相。
他拼命压抑、甘愿自苦的深情,在她这里,从来不是双向。
大梁气脉定命,皇权锁人。
她看着这道圣旨落定结局。
帝王算计精准,知晓楚晏清藏拙深沉、智计暗藏,不能杀、不能放,便以婚困之。
安乐公主与他同是残脉废身,看似匹配,实则是皇室最稳妥的囚笼,将他余生牢牢捆缚、永世监控。
世事如此,人力难逆。
而此刻天降赐婚,一切尘埃落定。
看着这既定的宿命,卿月心底甚至生出一丝极淡、近乎无形的释然。
这样也好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皇室婚约,以最霸道、最决绝的方式,终结了他长达数年的隐忍内耗。
再也不用躲闪回避,再也不用自我否定,再也不用怀揣滚烫心事、日日克制煎熬,再也不用怕一时贪心打破现状、怕得到一份将就的陪伴。
一道圣旨,强行斩断了所有逾矩的心思,堵死了所有藏私的可能。
往后他身属皇室,婚配公主,有了既定的人生轨迹。
他终于可以不必再挣扎、不必再两难、不必再抱着卑微的念想自我折磨。
于她而言,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。
没有情爱落空的遗憾,没有别离的苦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