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面不错。羊肉切得薄,汤是白的,上面漂着一层蒜苗。老板说汤头要熬六个时辰,从子时熬到卯时。
我吃了三回,每回都点大碗。
第三回去的时候老板问我是不是京城来的,说京城来的人都爱吃他家的面。
我说不是,我是北境来的。”
他笑了,折扇在掌心里敲了一下。“然后他就信了?”
“信了。他说北境人比京城人实在,多给我加了两片羊肉。”
他把扇子往袖子里一塞,站起来走到灶台
边,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搁在她面前。汤是白的,上面漂着一层蒜苗。
又把酱肘子切了盘,两副碗筷摆好。“尝尝。跟阊门那家比怎么样。”
卿月把手从热水里抽出来,用干布擦了擦,接过筷子挑了一口面。
面是现擀的,粗细不太均匀,有几根切得比筷子还粗。
她嚼完一口面,端起碗喝了口汤。
“面粗了。”
“第一次擀,手生。”
“汤头不够浓。”
“熬了两个时辰,比人家少四个时辰。”
“蒜苗切太长了。”
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,扇子啪地敲在手心里。“卿月,你走了四十三天回来第一顿饭,能不能夸一句。就一句。”
故意逗完楚宴清的卿月,又吃了一口面,嚼完放下筷子。
“羊肉比阊门那家好。
北境的羊肉,风干了之后膻味轻,肉紧实。他家的羊肉切得薄归薄,一煮就散了。”
楚晏清愣了一瞬,然后把扇子展开摇了两下,眼角弯起来。“这还差不多。以后不叫它羊肉面了,叫卿月鉴定过的羊肉面。”
她把酱肘子夹到他碗里。
太腻,她不喜欢吃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块肘子,夹起来咬了一口,嚼着嚼着把筷子放下,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老槐树。
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,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,语气不再是方才说面时那个调子了。
变得格外正经,“江南那边怎么样。”
卿月把碗筷搁下,从袖子里抽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在石桌上摊开。
是她自己手绘的沿海货运路线图,墨迹浓淡不一,有几处被雨水洇过。
旁边附着一张织造局内账的拓片,是从账房先生的废纸篓里拼凑出来的,撕碎的纸片用米糊重新粘过。
最后是一张从码头脚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