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整,放回蒲团一侧。
卿月视线落在那床被褥上,他立刻扯开话题,抬手指向窗外院落。
“今日天色透亮,日头晒下来,温度比昨日高出不少。”
“院中间那棵树,枝干上结的冰棱全都化开,这树也算生命力顽强,冻完整冬依旧活着,跟我一样,都是耐熬的性子。”
从那夜之后,每隔几日,卿月都会把衣服铺到他身上。
他每次都维持熟睡不动的姿态,她也不点破他全程清醒。
两人就这样维持着无声的默契,熬过一整个寒冬。
白日里他照旧说各式各样闲散闲话,从窗外天气讲到巷子里游荡的野猫,从管事难看的脸色讲到隔壁院落流传的怪事。
只是每段闲话中间,会留出一小段空白。
空白时长很短,稍不留意就会忽略,可那份沉寂沉得很深,落进去听不到半点回响。
第三桩熬人的难处,是银钱。
每月发放的月利碎银,库房管事克扣一层,外出采买的下人再克扣一层,真正交到他手里的,只剩几块缺角磨损的小银粒,摊在掌心轻飘飘的。
第一次领月例,楚晏清低头看着托盘里残缺碎银,扯了扯嘴角,语气带着点调侃。
“这几块银子模样特殊,边缘磨得坑坑洼洼,像是被犬只啃过一圈。”
他唯一花过的钱,是给她买药。
《霜月谱》练到第三层需要药浴淬体,方子写在那几张残页的末尾,药材不便宜。
一味冰魄草就要二两银子,够他们两个人吃一个月。
她的说不药浴也能练,慢一点没关系。
他说好,然后第二天晚上回来,桌上就多了一包药。
卿月盯着那包药,问他哪来的。
他说抄书赚的,替国子监的少爷们抄罚写,抄一次,能赚一钱银子。
语气很轻松,好像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她看了他很久,忽然走过去拿起他的手翻过来看。
右手中指的第一个指节上磨出了厚厚一层茧,茧子中间有一道凹痕,是笔杆压出来的。
那只手被她抓在手里,骨节分明,瘦得青筋都凸出来。
他没挣开,只是别过头去,说了句:“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。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,算了,你肯定不懂,我回头给你讲讲。
这个茧子没什么大不了的,写字的人都有,这叫男人的勋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