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说话,把那只手轻轻放回他膝盖上,然后去烧水泡药。
药煮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苦味,她把药汤倒进浴桶,泡在里面,药力渗进经脉,酸胀从骨头缝里往外钻,疼得她额头全是冷汗。
她咬着嘴唇不吭声。
楚晏清坐在外屋。
隔着那道破了洞的窗纸,她知道他没走。
灯一直亮着,他在抄书。
笔尖擦过纸面,沙沙的,轻得像雪落在瓦片上。
那道声音陪着她泡完了一个时辰的药浴,从头到尾没有停过。
中间她还听见他在外屋自言自语:“这章怎么这么长,孔子话也太多了,不过他老人家说得对,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。
卿月你说是吧?你不用说,我替你说,是。你看咱俩配合多默契。”
她想,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陪她的方式。
就在旁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,假装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。
这样的难还有很多。
炭总不够烧的难,饭菜里吃出沙子的难,冬天棉袍只有一件,他在宫里站在最末席、手里端着空茶盏没人续的难。
一桩一桩,一件一件,像冬天漏进窗纸的北风,细碎,绵密,躲不开,断不了。
日子被这些难磨得又薄又透,像一张攥在手里太久了的纸,轻轻一碰就会碎。
但他们就是在这张破纸上,一天一天地活了下来。
也有好的时候。
有一回他从宫里的宴席上回来,带了一小块糕点,用帕子包着,揣在怀里。
帕子打开的时候,糕点已经碎成了好几块。
他有点不好意思,说揣了一路本来想给你整个的。
她把碎了的糕点塞进嘴里,芝麻和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。
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。
他说好吃吗,她点头。
他笑得很得意,说改天我偷偷研究一下怎么做,以后咱们自己在家做着吃。
她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。
后来他们都活了下来。
质子府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,一年一年地抽着新枝,竟然也活了下来。
卿月收回思绪。
春风楼里笙歌正浓,脂粉香混着酒气从雕花窗棂里飘出来,把整条街都熏得甜腻腻的。
王琮那帮公子哥儿簇拥着楚晏清上了二楼,她跟在最后面,踩着楼梯上去,在角落的柱子边站定。
楚晏清一撩袍角在雅间的软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