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们都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殿外。
乌拉那拉氏躺在床上,脸色比方才在喜宴上差了许多,那层红润褪得干干净净,整个人像是燃尽了最后一点光亮。
她先看向胤禛,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“弘晖往后交给您了。他性子单纯,不会争不会抢,臣妾只求您多看顾他一二,让他平平安安的就好。”
胤禛握住她的手,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她也不再重复,把目光转向了李卿月。
李卿月站在榻尾,手里还攥着方才替她擦汗的帕子。乌拉那拉氏望着她,忽然弯了弯嘴角,那笑意极淡,却带着一点她从没在这位皇后脸上见过的、近乎撒娇的意味。
“你比我大,到了后头也都是你管着我。一会儿盯着我喝药,一会儿逼着我吃饭,比我额娘还啰嗦。”
她停了一下,把手从胤禛手里轻轻抽出来,朝李卿月伸过去。“我想听你叫我声姐姐,好不好。”
李卿月站在那儿,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。
乌拉那拉氏从进府到现在从不在人前掉示弱,连胤禛都没见过。
李卿月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,看着她眼里那点从来没在外人面前露过的光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。
她弯下腰,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,“姐姐。”
声音很轻,每个字都有些发颤。
乌拉那拉氏听着,眼睛弯了弯,“那我也叫你一声,姐姐。”
说完,把李卿月的手也拉过来,和胤禛的手叠在一处。
望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,她已经没有力气握紧,只是那样搭着。
过了很久,手指才慢慢松开。
殿外起了风。
承乾宫的桃树今年移栽不过来,可李卿月忽然觉得那风里带着桃叶沙沙的声响,像很多年前在王府时一样。
那时她们两个,只是两个在同一个府里,却各活各的人,花了十几年才把手握在一起。
现在她要走了,她把弘晖交给了胤禛,把最后一句话留给了她。
李卿月没有把手抽走,胤禛也没有。
李卿月垂下眼,把乌拉那拉氏的手指又拢了拢,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冰凉的指尖上。
屋外的雨在一滴一滴往下坠,夜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