昐坐下来的头一件事,是伸手摸摸她的茶盏。
凉了,便端出去,换一盏温的回来,搁在她手边。
她若抬头看他,他便说一句今日书房里的事。
何先生今日穿了一件新袍子,马师傅的咳嗽还没好,弘盼今日描红描得比昨日快了半炷香等等。
都是些小事。
他说得平平的,李卿月却听得嘴角上扬。
弘昐说完了,便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。
有时候她手里的账册还没看完,他就坐在旁边等。
把她搁在桌角的笔一支一支插回笔筒里,按着长短排好。
排完了,她若还在看,他便把那方福晋送的端砚拿过来,往砚池里滴几滴水,拿起墨锭慢慢地磨。
墨磨好了,她刚好看完。
他便把笔递过去。
她接过来,蘸了墨,在账册上批几个字。
他就在旁边看着,看她怎么写。
今日她批完了,弘昐却没有和往日一样翻页。
李卿月不禁有些疑惑,侧过头看着她大儿子。
他正低着脑袋,把她批的那行字又看了一遍。
“额娘这些字,和阿玛越发像了。”他伸手指了指。
她看了看,是很像。
若是她有意控制,直接能做到以假乱真。
李卿月笑了笑,“你阿玛手把手教的,自然是像的。”
说完伸手揉了揉弘昐的脑袋。
他的头发又厚又黑,摸上去扎手。
弘昐被她揉得脑袋晃了晃,也没躲,由着她揉完,耳尖却一点点的在变红。
正好弘盼从外头跑进来,手里举着今日下午描的那张红,非要挤到两个人中间。
弘昐就往旁边让了让,弘盼便爬上榻,把描红举到李卿月眼前。
李卿月接过来看了,夸了一句,弘盼便又举到弘昐眼前。
弘昐看了一眼,说“这一笔歪了”。
弘盼低头看了看,伸出手指在那横上头比了比,哦了一声,把描红卷起来,塞进弘昐手里,意思是送给他了。
弘昐低头看着手里那卷被攥得皱巴巴的描红,没说话,搁到了自己的书册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