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家众人还在堂上乱作一团,姜宜年已懒得再看他们唱戏,悄然退出了院子。
她凭着记忆,径直回了暂住的厢房,反手落下门闩,长长舒出一口气。房中陈设简朴,一桌一榻,妆台上摊开着一本通历,她快步走过去。
果然,今日是永昌十二年,三月廿六。
十年前的纳吉之日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犹带稚气的脸庞,那双清亮的杏眼中,此刻却沉淀着死过一次的清醒和冷硬。经年磋磨,又是生死一轮,她已然彻悟:不遇良人,婚姻便是吃人的龙潭虎穴。
此次重来一世,她只求守着家人,活得自在,做自己的靠山。
只是今日纳吉虽被搅黄,顾慕青为了他的官场前途,肯定不会轻易取消这门婚事。一旦退婚,她便又成了罪臣之女,眼下要想脱身,清白的户籍是最紧要的。
不仅如此,姜府被抄前,大部分家产都借着她嫁妆的名头送到了这院子里。百两一锭的足赤金条、手指头大小的南海东珠百粒、十匹蜀锦,还有私田宅铺、十几张千两通票……如此丰厚,放在普通人家舒舒服服活十辈子都够了。
走之前,她必须要让顾家,一分不少地把她的嫁妆全吐出来!
“姨母心疾突发,气息奄奄,慕青哥哥快回府去瞧瞧!”
入夜,门外忽然传来柳茹云娇柔急切的呼唤,打断了姜宜年的思绪。
“宜年妹妹,母亲急症,我忧心如焚。我知你气纳吉不成,今日定等你消气再走……”顾慕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端的是深情款款。
姜宜年嘴角的冷笑渐深。
张氏身体一向好得很,这心疾早不发晚不发,偏偏这时候发作?
肯定是儿子没顺着她的意,故意装病拿捏人。
果然和上一辈子一模一样,连装病的理由都没换。
上一世,她对这套说辞信了一次又一次,总觉得是自己惹得张氏不悦,白白担了骄纵不孝的罪名不说,婆婆张氏对儿子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,常常让姜宜年觉得,自己哪里是新媳妇,分明是抢走她心肝宝贝的坏人。
更多时候,这种内疚让她只敢躲起来,一个人躲着落泪。
但这辈子,她不会再惯着她们!
“吱呀”一声,房门打开。
门外正准备上演“情孝两难全”的顾慕青和柳茹云皆是一愣。
“姨母既然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