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正式投入使用那天,天还没亮透,第一批工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。门打开的时候,没有人急着往里挤,都在门口往里看。
车间里的机器排成三列,冲压机靠东墙排开,机身是深绿色的,表面没有一丝划痕。
注塑机横在车间中段,比冲压机高出一截,料斗和模具之间连着一根粗管,接口处裹着黄铜色的螺帽,在灯光下反着暗哑的光。
装配线在西侧,一条传送带沿着长桌蜿蜒展开,上面还覆着一层半透明的塑料膜没来得及揭掉。
工人走进来之后,有人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,又站起来,把手指翻过来看了看。
有人站在机器前面没有动,打量着机身上的铭牌和操作面板上的按钮,看着那些按钮排列整齐,间隙均匀,每一个下面都贴着一张小标签,用正楷写着功能名称。
车间主任姓陆,本地人,以前在江门的国营机械厂干过九年。他站在门口等所有人都进来之后才开口,他的嗓子很洪亮:“这个车间的规矩,都给我听好。新厂不是单纯的国营厂,也有港商注资,屡犯不止的会被开除。”
此话一出,所有工人都紧张起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纸:“第一,所有物料按区域码放,半成品和成品分开,不得混放。第二,机器每天下班前擦拭一次,不允许过夜残留油污或碎屑……第十条……第二十四条,废料统一收集,分类存放。”
念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,看着面前这些穿着崭新工装的工人:“都听清楚了?”
安静了片刻,有人小声接了一句:“听清楚了。”
陆主任看着那个方向:“大声点。”
这次声音整齐了一些:“听清楚了!”
当天中午休息的时候,几个工人蹲在车间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吃饭,其中一个把工装袖子卷到肘弯,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旧疤:“这车间的规矩,比我以前在国营厂干临时工的时候多出三四倍。那边就两条,别出废品,别偷拿公物。这里连工具摆歪了都要扣分,进出还要换鞋。”
旁边的人咬着馒头:“但你见过哪家厂的地面这么干净?我蹲下去摸了一下,确实没有灰。”
第一个人没有接话,把碗里的菜扒干净,端着碗站起来,走到水龙头下面冲洗了一遍,又用抹布把碗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