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站直了,手从墙上放下来:“那是上面批的。”
“上面批的你就干?”老丈人又把烟杆攥回手里,“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?说你给资本家当狗腿子,说你投敌叛变了,说你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,也没高谈阔论,实事求是,说这一段时间的所见所闻。
“爸,我在厂里干了几个月了,每个月工资按时发,从来不欠,食堂的饭菜比家里吃得饱。提前批通过的几名知青,以前蹲在田埂上啃冷馒头的人,现在人人都能坐在食堂里吃热饭。”
“厂里还有三大初规:安全第一,不拖欠工资,人人遵守时间观念。这些东西,我别的厂可没这么严。你说我投敌,可这些规矩都是谁定的?是那边的人定的。”
老丈人看着他,攥烟杆的手慢慢松了一些,但没有完全松开:“那牛棚里的人呢?他们是什么成分,你不知道?”
“他们成分是不好。”
老周又解释:“但他们有技术,有学问。厂里的机器设备到了之后,需要懂的人来调试。咱们本地人不会,他们会的。如果因为成分就不让他们进厂,那厂子开不起来,机器也转不了。”
“再说,上面不是已经在平反一些人。这说明,牛棚里也不全是坏人。”
老丈人没有接话,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,在门槛上磕了两下,火星溅出来落在泥地上,闪了一下就灭了。
他转过身往屋里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老周一眼:“吃饭吧。菜在锅里。”然后走进屋去了。
第二周,报名继续正常推进。招工考核分三批进行:笔试、实操、面试。
笔试设在公社大院的会议室里,桌椅从附近小学借来的,桌面坑坑洼洼,有的桌腿上还粘着干泥。
考核那天早上,大门外站了百来人。
有知青,有本地人,还有几个低着头、穿旧棉袄、站在人群边缘,有不少缩着肩膀的身影。
老周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排成队,慢慢走进会议室。
有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转过身问老周:“同志,我那些档案还在牛棚里。报名的话,需要档案吗?”
老周说:“不用。我们有你的名字就行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,跨进门去。他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,把双手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