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泡的,茶叶舒展开来,沉在杯底,何令仪端着茶杯,没有喝,看着窗外的城市轮廓,不知道在想什么,沈怀瑾也没有喝,他的目光落在苏语迟身上,从她走出书房的那一刻就跟着她,一直到她走到沙发前面。
“语迟,你过来。”何令仪放下茶杯,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子,玉镯子是深绿色的,绿得发乌,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水,镯子很细,直径不大,何令仪的手腕很瘦,镯子褪下来的时候没有费什么力气,她把镯子放在茶几上,推到苏语迟面前。“这是我太奶奶传下来的,传到我这里,传了四代。你太奶奶的娘家是清朝翰林,这是她的陪嫁,她给我后,我戴了五十年,现在给你。”茶几上那汪深绿色的水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苏语迟看着那只镯子,没有拿,她知道四代是什么意思,原本她以为自己没有太奶奶,没有太爷爷,没有那些从清末传下来的任何东西,她的全部家当是一个行李箱,一个快递盒,一冰箱速冻水饺,和一张考过了没去领的法考成绩单。
何令仪看出她的犹豫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语气跟她在实验室里指导学生一样平:“给你的你就拿着,这是家里的东西,早晚是你的,你推来推去,我还要带回去,麻烦。”
苏语迟看了一眼何令仪的表情,“麻烦”那两个字说得很重,好像在说“你收下镯子,就是帮奶奶一个忙。”
苏语迟拿起镯子,戴在了左手腕上,镯子有点大,挂在那里晃荡。
何令仪看了一眼,说“你太瘦了,多吃点”,然后伸手把镯子转了一下,让它卡在手腕最细的地方,不动了。
沈怀瑾从开衫的內兜里摸出一个玉佩,用红绳穿着,玉佩不大,比一块钱硬币大一圈,白色的,透亮,上面刻着一个小篆的“沈”字,他把玉佩放在茶几上,放在何令仪的镯子旁边,然后看着苏语迟。
“沈家的孩子,出生就有一块,你的那块,本来挂在你脖子上,你被人带走的时候,人贩子怕被人认出来,扯下来扔了。”沈怀瑾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像他讲历史课的时候念一段史料,不评价,不煽情,“这块是照着你堂兄——沈序章的旧玉重新打的,玉料是老坑的,雕工也是找老师傅做的,跟你原来那块应该差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