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语迟一眼,又看了一眼她手背上的留置针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然后松开了。
苏语迟靠在床上,手攥着被角,攥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攥紧。她没见过爷爷奶奶,她在福利院长大,福利院里没有爷爷奶奶,后来她有了沈知行和林婉清,有了“爸”和“妈”,但“爷爷”和“奶奶”这两个词,她从来没有叫出口过,不是不想叫,是不知道叫出来的时候,声音应该大一点还是小一点。
何令仪看出来了,她活了七十多年,带过学生、带过研究生、带过自己的儿子,她见过太多种“第一次见面的紧张”。她没有走过去抱苏语迟,也没有说“孩子你受苦了”。
她站在床尾,隔着被子看着苏语迟,说了一句:“烧还没退干净。嘴唇还有点干。”声音不大,不急不慢,但听得出来话里有温度,语气跟在课堂上讲化学方程式一样从容,但她攥着开衫下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沈怀瑾把牛皮纸袋放在床头柜上,袋子里是几本书,书脊朝外,苏语迟瞥了一眼,《古文观止》、《唐诗三百首》、《中国通史》。
沈怀瑾没有说话,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话,他进病房的时候已经看清楚了——孙女躺在床上,脸色不好,手背上有针头,床头柜上只有半碗粥和一杯蜂蜜水,他把书放在那里,不是让她现在看的,是让她以后看。
他退后一步,站到何令仪旁边,两个人并肩站着,像两棵种在一起很久的树,根缠在一起,但谁也不挡谁的光。
苏语迟看着何令仪和沈怀瑾,又看了看沈知行和林婉清。
四个人站在病房里,站在她的床边。沈知行在床尾拉了拉被子,林婉清在床头理了理枕头,何令仪在看她手背上的留置针,沈怀瑾在看她床头柜上的书够不够厚,苏语迟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,说了一句:“你们怎么都来了?”
林婉清看了小何一眼,小何缩了缩脖子,声音比蚊子还小:“阿姨打电话来问你情况,我不小心说漏嘴了……”
苏语迟没有责怪小何,她甚至觉得小何“说漏嘴”是一件好事,但她不会说出来。
何令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了。
她坐得很直,背没有靠在椅背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姿态端庄得像在拍一张全家福的黑白照片,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