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起第二份。
榜眼刘瑞的卷子比吕柟的更加工整,字迹秀美,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他在卷中写道:“衍圣公府之所以能存续数百年,非因其德行足以配其爵位,实因其血脉足以承其恩泽。
然血脉之泽,五世而斩;圣人之道,万世不灭。
以血脉承道,则道随血脉而衰;以德行承道,则道因德行而传。陛下废爵而不废道,正得轻重之宜。”
朱厚照看完,微微点了点头。
刘瑞的文章比吕柟的更加圆润,但那股子锐气不如吕柟。不过作为榜眼,也足够了。
第三份是探花戴楩的卷子,戴楩写得比前两人都短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锤炼的,简练而有力。
他在卷中写道:“圣道在行,不在姓。昔周公制礼,孟子倡义,朱子集注,皆非孔氏之胤,而其功于圣道,岂逊于衍圣公府?可知圣道之传,天下共之。
衍圣公府以血脉自矜,而忘修身立行之本,此自取灭亡之道也。陛下废之,正所以救之。”
朱厚照放下戴楩的卷子,靠在椅背上,目光从那些卷面上缓缓扫过。
吕柟、刘瑞、戴楩——这三个人,在他前世的记忆里,都是正德三年那场科举中名列前茅的人。
如今时间线变了,他提前了一年开恩科,但这些人依然出现在了殿试的考场上,依然交出了让他满意的答卷。
他想起自己方才翻看那些卷子时的感觉——几乎所有士子的回答方向都高度一致。
有的说圣道在德不在血,有的说衍圣公被废是拨乱反正,有的说孔家子弟恃宠而骄是咎由自取,有的说朝廷收回祭祀权是还圣道于天下。
措辞各有不同,引经据典各有侧重,但核心观点惊人地统一。
没有人说“衍圣公不该废”,没有人说“孔家子弟罪不至此”,没有人说“孔圣祭祀不该归入国家祀典”。一个都没有。
朱厚照的嘴角那丝笑意还在,但已经淡了一些。
他心里清楚,这些士子之所以都往这个方向回答,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认同皇帝的主张,而是因为他们在会试结束后到殿试之前的这段时间里。
他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京城广场上发生的那场对质,知道了皇帝在承天广场上当众宣布废除衍圣公的旨意,知道了那百余名曲阜百姓抱着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