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,而徒恃先人之泽,骄纵日甚,终至曲阜之祸。
此非陛下之过,乃孔氏自取也。
陛下废其爵,既罚其罪,亦救其族,使孔氏子弟不敢再以圣裔自骄,而须以德行自励,此乃爱之深、责之切也。”
欧阳铎坐在毛伯温旁边,他低头写了一行,又划掉,又写了一行,又划掉,直到第三次才把那行字写定。
他在纸上写的是:“臣尝思之,圣人之道所以垂宪万世者,为其言可法,其行可则,非为其后裔可袭爵也。
若谓圣人之后必当尊崇,则周公之后、孟子之后,何不皆封爵乎?
可知朝廷之尊孔,尊其道,非尊其家。
今日衍圣公之废,乃朝廷取孔氏之田而不取其书,夺其爵而不夺其名,此乃正本清源之道也。”
寇天叙坐在最后一排,他的卷面最干净,字迹也最工整。他写道:“圣道若因血脉存,则圣人岂非私其道乎?
圣人若私其道,则非圣人也。
圣人之道,天下万物所共由也。
孔氏子弟,既能体圣人之心,行圣人之事,则虽无爵可也;若不能,则虽有爵,适足以为祸。
陛下此举,实乃拨乱反正,使圣道不为一家所蔽,而还于天下。臣甚以为当。”
时间在安静的笔尖与纸面之间缓缓流淌。
殿内很安静,只有墨锭在砚台里转动的细微声响,和笔尖划过宣纸时发出的、极轻的沙沙声。
偶尔有士子搁笔,活动一下手腕,又拿起笔继续写;偶尔有士子翻面,纸张发出清脆的、像是秋天树叶被踩碎时的声响。
殿角那些冰砖正在缓慢地融化,水滴落在白瓷盆里,发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细微声响,像是在替这座大殿数着时间。
朱厚照坐在御座上,目光从那些低垂的头颅上缓缓扫过。
他没有催促,没有走动,甚至没有出声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个正在看一幅长卷缓缓展开的人,看那些笔尖如何在纸面上游走,看那些眉头如何时而皱起时而舒展,看那些墨迹如何在宣纸上洇开,变成一行行字。
他看得不紧不慢,像是心里已经有了底,知道那些纸上会写出什么,但依然愿意亲自看看它们落笔成形的过程。
他心里清楚,这道题目本身就是在筛选。
筛选出那些真正认同“圣道在德不在血”的人,筛选出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