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声音又平了一些,但那种平,是一种比愤怒更让人害怕的东西:“这便是孔子后裔?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台下有人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那是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士子,他站在人群中间靠前的位置,手里还攥着一卷翻得起了毛边的书,听到那句话的时候,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书脊,指节泛白。
他旁边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汉子也沉默了一下,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,声音太低,没有人听清。
朱厚照没有停顿,他的声音继续响着,不急不缓,像是一条河在缓缓流淌。
但那河流淌的不是水,是已经积压了太久的、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东西。
“历代朝廷——”他说到这里的时候,微微侧过头,像是在看着远处某个看不见的方向,“看在你孔家身为孔圣血脉后裔的份上,对尔等尊崇有加,屡屡施恩。”
“加封尔等为衍圣公,赐田、赐爵、赐俸、赐免赋,望尔等能为天下道德之楷模,万民学习之榜样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重新落回孔闻韶身上:“希望尔等能够以身作则,以礼、义、廉、耻、忠、孝、仁、爱、信、义、和、平,教化天下。”
他的声音依然不高,但说到“教化天下”那四个字的时候,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那不是一个皇帝在质问一个臣子,是一个人在质问一群已经辜负了所有期待的人。
台下那些京城百姓的目光随着朱厚照的话语一层一层地变化着。
起初是好奇,是旁观,是“听听皇帝会说什么”的等待。
但当“历代朝廷对尔等尊崇有加”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,有人开始攥紧了拳头。
当“望尔等能为天下道德之楷模”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,有人咬住了嘴唇。
当“以身作则,以礼、义、廉、耻、忠、孝、仁、爱、信、义、和、平教化天下”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,有人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。
那骂声很轻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但在那片安静得近乎凝滞的空气中,那一声“呸”却像是一根针,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然后,朱厚照的语气变了。
不是那种缓慢的、从容的、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的语气了,而是一种从内部开始碎裂、从深处开始翻涌的东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