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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而——”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像是有人在深水里踩到了一块松动了的石头,“尔等却仗着孔圣后裔身份,于曲阜肆意横行——”
他的声音开始拔高了,不是那种突然的、爆裂的拔高,而是一种一层一层地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胸腔里往上涌的拔高。
“欺男霸女——”
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,高台左侧那些曲阜百姓中有人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。
那个抱着孩子的李姓妇人低下头,把怀里睡得沉沉的孩子又搂紧了一些,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来替那个孩子挡住什么。
“强占民田——”
老王头的手攥紧了那卷状书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,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,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。
“鱼肉乡里——”
那个断了腿的汉子开始发抖了,他跪在高台上,双手撑着台面,肩膀在一耸一耸地起伏着,像是在用那种方式来压制自己心里翻涌的某种东西。
“凌虐百姓——”
台下有一个站在前排的妇人捂住了嘴,她的眼眶红了,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打转。
她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一些,像是要用自己的手臂来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私设公堂——”
杨德明跪在高台下面的青砖地面上,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,他的身体猛地一缩,像是一个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的人,整个人矮了半截。
他的额头还贴着青砖,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冒冷汗,那些汗顺着脊背往下流,流进官服的里衬,黏糊糊的,但他顾不上那些了。
“草菅人命——”
这四个字落下的时候,整个广场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。
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安静,而是无数人同时屏住呼吸之后形成的、无声的真空。
成千上万双眼睛都望着高台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,成千上万颗心脏都在以不同的节奏跳动着。
有人的眼眶红了,有人的拳头攥紧了,有人咬着牙关,有人微微侧过头去不忍再看。
那些曲阜百姓的声音、那些血写的状书、那些被孔家害得家破人亡的惨状,在此刻皇帝的话语中,被重新提了起来。
一件一件,一字一字,像是一把又一把的刀,插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