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德元年十月十六日,京师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薄霜。
天色还没完全亮透,禁军都督府营房外的青砖地面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霜花,踩上去微微发滑,在靴底发出细碎的、冰碴碎裂般的声响。
风从北边吹来,裹着塞外干冷的寒气,吹得营房门口那面“禁军都督府”的大旗猎猎作响,旗面上的字在晨光中时而清晰、时而模糊。
朱厚照早已起来了,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,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,刚在校场上练完一趟枪法,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。
他接过刘瑾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,正要转身回营房批阅今日通政院送来的章奏,便看见营房外的甬道尽头,一个穿着深青色蟒袍的身影正快步走来。
那人走得很急,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,靴子踩在霜地上发出急促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在赶什么要紧的事情。
他走到营房门口,整了整衣冠,深吸一口气,然后躬身行礼,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、像是终于可以交差了的如释重负。
“陛下,奴婢魏彬,有要事禀报。”
朱厚照将毛巾递还给刘瑾,目光落在魏彬身上。
魏彬是监造府卿,从去年八月开始,便一直在西苑督造承天宫。
这十四个月来,他几乎吃住都在工地上,连回监造府衙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。
朱厚照偶尔问起工程进度,得到的回复总是“进展顺利,尚需时日”,如今魏彬亲自跑来,用这种语气说“有要事禀报”,答案已经不言自明了。
“说。”朱厚照的声音不大,但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魏彬抬起头来,那张被西苑的风吹日晒磨得粗糙了几分的脸上,此刻满是激动的红晕。
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:“陛下,承天宫已经全部修建完毕了。殿宇、配殿、值房、广场、宫门,全部完工。”
“奴婢已经亲自查验了三遍,确认无一遗漏、无一瑕疵。陛下……随时都可以搬进去住了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营房门口安静了片刻。
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带着霜地和泥土的气息。
朱厚照站在营房门口,目光落在魏彬那张疲惫却兴奋的脸上,十四个月的时间,从去年八月到今年十月,从选址到动工,从地基到殿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