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八年的春风拂过应天府时,朱雄英——或者说,那个叫朱伟的灵魂——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
“既然来了,就别想那么多了。”
朱雄英在某个清醒的午后,躺在铺着软绸的摇篮里这样告诉自己。
“朱伟已经死了,现在活着的是朱雄英。大明的嫡长孙,太子朱标的儿子,朱元璋的孙子。”
他尝试梳理现状,身体情况,婴儿。
大约六七个月大。
视力基本清晰,能辨认人脸和颜色。
听力很好,能听懂大部分对话,虽然声带还发不出复杂的音节。
四肢软弱,翻身勉强,坐起来需要依靠,站立更是天方夜谭。
生存环境在这个世界上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,东宫。
身边有乳母两人,宫女四人,太监两人轮值。
母亲常氏每日来看他两三次,父亲朱标公务繁忙,但早晚必来。
祖母马皇后三五日便来一趟,每次都会抱他很久。
至于朱元璋。
可不能算作常客了。
朱雄英这半年里见过他六次。
几乎就是每个月才能见到一次。
这年是洪武八年。
北风刚卷着黄河的寒浪扑到南京城,漠北的急报就递到了奉天殿,那被朱太祖称作“天下第一奇男子”的王保保挂了。
想当年这扩廓帖木儿,被明军堵在黄河渡口,竟一手抱着木头,一手划着水,跑到了那边,回头一看,老娘妻子还在对岸,又再度折返,还是那根木头,载着妻儿老小跑脱了性命。
在蒙元彻底势微的大形势下,七次招降愣是软硬不吃,朱元璋惜他是条汉子,听闻死讯,也只叹一声“少了个真对手”。
叹罢故人,太祖转头就下了旨,传翰林儒士入文华殿,专给那帮出生入死的勋贵兄弟们开课!
徐达,汤和,周德兴这帮从小跟着朱元璋一起玩,半辈子舞刀弄枪,如今都得正襟危坐去听歌。
宋濂这帮先生算是他们的老师。
刚开始的时候,这帮淮西勋贵一听对于让自己上文化课,那是非常的不满意。
可朱元璋就一句话:“打江山靠你们,守江山得懂规矩,读书明事理,别当了勋贵就忘本!”
一帮老兄弟虽坐得浑身不自在,却也知陛下苦心,捏着书卷硬着头皮听……
也是这年,朱元璋下令诏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