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脖子根,浑身抖个不停,嘴里含混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。
杨林松逼到三步开外,停住了。
右手往后一探。
极其轻微的一声金属摩擦。
56式三棱军刺出鞘。
刀锋在漏进棚顶的惨白雪光下闪了一下。
杨林松手腕一翻,刀尖往下一挑。
布帛碎裂的声响格外扎耳。
裹在左脚上的破麻袋被一刀劈开,烂布条往两边翻卷。
一只脚掌露在雪光底下。
小脚趾的位置,是一道陈年旧疤。
骨头畸形往里收,皮皱缩发黑。
截趾的口子愈合了几十年,可缺的那截长不回来了。
老姜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尖气音,身子猛地往后缩,后背撞在土墙上,碎泥块簌簌往下掉。
右手在破被底下抽了一下,像是要摸啥玩意儿,半道僵住了。
三十年没碰过刀的手,早不听使唤了。
他嘴大张,扯开嗓子就要嚎的时候。
刀尖到了。
三棱军刺的血槽贴在他咽喉皮上,冰凉的钢铁嵌进表皮,不深不浅。
刚巧压住跳得厉害的颈动脉。
嚎叫卡在嗓子眼里,上不来,下不去。
杨林松蹲在他面前。
一双眼在黑里冷得吓人。
“孙瘸狗。”
老姜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,从后脑勺麻到脚底板。
“四五年跳进松花江里,冻得舒坦吗?”
老姜牙关磕出一串咯咯响,脖子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,嘴里的棉絮味混着血腥气往外冒。
“狠下心烧了自己的脸皮,藏了三十年。”
杨林松刀尖往下压了半分。
一颗血珠从皮里渗出来,顺着血槽往下淌。
“你这只左脚,冷不冷?”
这几句话砸在老姜脑子里,如雷劈一样。
三十年的疯癫,三十年的伪装。
在这一刻,碎成了粉。
他不抖了。
不是不怕了。
是怕到了头,浑身骨头像被抽走了似的,整个人从破棉被里滑下来,瘫在烂草垫上。
嘴唇哆嗦了五六下。
一串音节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不是东北话。
不是普通话。
是日语。
“た、たす……けて……”
杨林松的刀没动。
刀尖稳稳压在那根跳得发疯的颈动脉上,一动不动。
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,最要命的活人证。
拿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