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场边的石磨堆,借着磨盘的死角,悄没声儿穿过第二道巡逻线。
风雪裹着他,连个影儿都没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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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爷的破土房窝在村尾最偏的旮旯。
房顶上的茅草被风卷掉一半,门板歪着,透风漏雪。
杨林松从窗洞翻进去,脚落地,没半点儿动静。
热炕上,三爷缩在一床破棉被底下,鼾声又细又碎,跟风箱漏气似的。
杨林松摸到炕沿,没点灯。
一只手稳稳捂住三爷的嘴,劲儿不大不小,刚巧堵出声,不憋气。
老头一激灵,浑身绷紧,俩干柴似的胳膊就要往上抡。
杨林松凑到他耳根子底下,声音压得又低又沉:
“三爷,是我。卫国的儿子。”
挣扎停了。
三爷在黑里瞪着眼适应了五六秒,瞅见了杨林松的轮廓。
那张脸,跟杨卫国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杨林松松开手。
三爷喘了口粗气,嗓子眼里嘶嘶响。
杨林松没给他缓劲儿的工夫,嘴唇贴在老头耳朵根,一字一顿。
“三爷,我爹当年打鬼子,黑瞎子岭里头有没有个叫孙四海的?”
三爷身子僵了。
僵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那双浑浊的眼里,窜出一股子火。
两只枯手死死攥住炕沿,指甲盖嵌进破木板里,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啥孙四海!”
破锣嗓子压到最低,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。
“那就是孙瘸狗!当年给日本子带路钻林子的畜生!脚丫子冻烂了才割了趾头,活该他烂!四五年光复那阵儿,这老狗怕挨抗联的枪子儿,大半夜跳了松花江。早他娘的喂鱼了!”
杨林松眼底一沉。
口供闭环了。
跳江没死。
狠下心把自己烧成鬼脸,毁容灭迹。
五十年代初拿逃荒流民的身份混进红星大队,用疯癫和哑巴当皮,捂了整整三十年。
他拍了拍三爷的肩膀。
三爷的手还在抖,不是怕,是恨。
恨了几十年的恨,被一个名字炸出来,烧得骨头疼。
杨林松没多话,悄没声儿起身,从窗洞翻了出去。
风雪接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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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牛棚连着臭水沟,平日里连野狗都嫌。
棚顶的破木板被雪压得“嘎吱”响,四面漏风,墙根底下全是冻硬的牛粪渣。
杨林松从棚后窟窿钻进去,脚掌踩在干草上,一寸一寸往里挪。
老姜缩在墙角。
一床臭烘烘的破棉被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