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人群正中间。
一动没动。
他瞅见那排枪口了。
一把扯开棉袄领子,纽扣崩飞两颗,啪嗒落在冻土上。
里面皱巴巴的秋衣贴着前胸,鼓出一小块。
他伸手进去,从贴身夹层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。
红布。
洗得发白了,但还是红的。
一层。
两层。
三层。
布包打开。
一张发黄发脆的纸,四角都卷了,中间用硬纸板夹着,压得平平整整。
当年,杨林松才十二岁,这张纸原本该交给他的监护人,可王大炮瞅着杨金贵两口子那德行,愣是跟上头打了报告,自个儿代为保管。
从杨林松找到老杨日记那一刻起,这张纸就没离过身。
王大炮反手一拍,纸面贴在领头干部的胸口上。
杨卫国烈士证明书。
鲜红的大印盖在正中间,年头久了颜色暗了几成,可那几个字,一笔一划清清楚楚。
领头干部低头一看。
脸上的官架子跟被人一巴掌扇飞了似的。
伸出去的手缩回来,张开的嘴合上了,半个字卡在嗓子眼,上不来下不去。
他身后的民兵,枪口齐刷刷往下垂了两寸。
前排一个年轻民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靴跟碾过冻土,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吱响。
王大炮把那张纸举过头顶。
两条胳膊伸得笔直,虎口上的老茧磨得纸边发响。
“看清楚了!”
嗓门劈了,声音带着铁锈味往外蹿。
“烈士杨卫国!一等功臣!为国捐躯!他的亲嫂子,被外头来的人扣了顶现行反革命的帽子,拉走了!”
“谁敢动烈士的人!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枪口近在咫尺,一步都没躲。
“今天就从我王大炮身上踩过去!”
全场闷死。
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,刺得生疼。
没人眨眼。
十几个民兵端着枪杵在原地,枪口朝天,谁也不敢往前迈半步。
有个老民兵的眼眶红了,别过脸去,喉结上下滚了两回。
领头干部的手缩在袖子里,脸上的血色一阵一阵地变,嘴唇动了三回,一个字没蹦出来。
烈士。
这两个字搁在这年月,比天还大。
谁碰谁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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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队部办公室。
沈雨溪从怀里掏出一叠纸。
纸质泛黄,边角起毛,有几处被虫蛀出了小洞。
从熊神洞核心区的架子上找到的。
她把纸页平铺在桌面上,动作很轻,怕稍一使劲就给揉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