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她把第一页翻过来,对着灯光,纸背面透出一排模糊的水印。
“関東軍特務機関”。
七个字,竖排,嵌在纸纹里。
老刘头的烟袋锅子从嘴里掉下来,磕在凳子腿上,嗑嗒一声。
周铁山的脊背一寸一寸僵直了,两只手从大衣兜里抽出来,攥成了拳头。
这不是物资清单。
这是关东军特务机关的内部文件!
沈雨溪没抬头。
手指顺着竖排的油墨字迹一行一行往下划。
字迹多处晕染,有的整段糊成黑块,有的只剩笔画的残影。
划到第三页中央,她的手指停了。
指尖稳稳地点在一个字上。
笔画清晰。
墨色比周围深了一个色号,没被时间啃掉。
“鄭”。
屋里没人出声,连炉膛里的柴火都没崩个火星子。
杨林松一声不吭,眼睛盯在那个字上。
沈雨溪从兜里抽出铅笔。
那支跟了她一整个冬天的短铅笔头,笔芯磨得只剩小半截。
她把笔芯侧过来,贴着纸面,顺着“鄭”字下方那些被墨糊住的凹痕,一点一点涂抹。
铅粉填进纸纹的沟壑里,灰色的线条从泛黄的纸面上一道一道浮了出来。
第一个字。
上头一个“鴻”的右半边,点横撇的走势对得严丝合缝。
再往下。
“協”。
“力”。
两个字并排,清清楚楚。
旁边一串数字和地名缩写,墨色淡得几乎看不见,可铅笔拓过之后,凹痕暴露无遗。
“1943.10”。
“黒嶺”。
沈雨溪抬头。
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。
“日军特务机关的協力者登录格式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可每个字砸在桌面上都带着回响。
“姓名、归附时间、活动区域。这是用来锁定核心联络对象的保密档案。”
她把铅笔搁在桌上。
手指头还在抖。
“郑鸿运。1943年10月。黑瞎子岭。”
闷锤!
周铁山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,后槽牙咬得嘎嘣响,一个字没说出来。
老刘头蹲在墙根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攥紧。
杨大柱缩在炉边,脖子缩进领子里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虽然蠢,可不至于蠢到连“汉奸”两个字都没弄明白。
杨林松盯着那份文件。
眼睛里的光冷得吓人。
他没动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开口了。
“字太糊,光凭这张纸,钉不死他。”
沈雨溪一愣。
“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