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大柱不哆嗦了。
不是不怕了,是怕过了头,反倒让炉火把那口吊着的气烘了回来。
眼神从散的、碎的,一点点拧到了一块儿。
他从墙根底下手脚并用地爬出来,膝盖蹭着地面,屁股一拱一拱的,整个人往炉火旁边挪了半尺。
离杨林松脚边不到一步远,才停。
没人搭理他。
他也不吭声,缩着脖子蹲那儿,两只手伸到炉门前烤着,眼珠子一个劲儿往杨林松脸上瞟。
那个眼神,杨林松太熟。
前世在部队里见过无数回。新兵蛋子头一回挨炮,哭完嚎完,活着爬起来,第一件事就是拿这种眼神找老班长。
不是尊敬,是求活。
谁能让他不死,他就跟谁。
杨林松没多看他一眼。
这摊烂泥,还有用。
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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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院的门吱呀一声。
阿三猫腰钻进来,满头白霜,睫毛上挂着冰碴子,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。
他杵在门口,脑袋快戳到胸口了,嗓子跟灌了沙子似的:
“杨爷,我……我没追上那两辆车。它走的废弃伐木道,等我瞅见灯光想往回蹿,人家早没影了。我……”
“坐下烤火。”
杨林松没回头,抬手往炉膛里添了块干柴。
火苗蹿起来,舔着铁皮炉壁嗤嗤响。
“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,没暴露就是功劳。”
阿三愣了一下,鼻子一酸,狠吸了口气把那股劲压回去,走到炉边蹲下了。
老刘头磕了磕空烟袋锅子,往窗外瞥了一眼,声音压得又低又哑:
“大炮那边扛得住不?”
杨林松盯着跳动的火苗:
“粘得越久,上头那帮人压力越大。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拖他娘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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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里外,公社大院。
十多号妇女把办公楼正门堵得水泄不通,白布条在风雪里晃成一片。
哭声、骂声、拍门声搅成一锅粥,整条街都跟着颤。
台阶上,两个公社干部额头冒汗,嗓子喊到劈叉。
“都回去!组织上会查清楚的!”
没人理。
张家嫂子一屁股坐在台阶上,拍着大腿嚎:
“查清楚?人都抓走了,你跟老娘说查清楚?!”
领头的干部脸一沉,回头一挥手。
十几个持枪民兵从侧门涌出来,枪托撞在冻土上咔咔响,一字排开,齐齐往人堆方向压。
妇女堆里的嚎叫声矮了一截。
有人往后缩,有人反倒往前挤。
王大炮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