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遍一遍地念。念到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里。

可刚才那句话，说出来的时候，没有一点犹豫。

他把书收进木箱。

合上之前，他又看了一眼扉页。

“方柒铭存”。

存了二十年。

现在，他不用存了。

合上箱盖。
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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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起身，走到隔壁。

晓白已经睡了。连日奔波让她累坏了，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蹙着。

他在她炕边坐下，没有出声。

月光从门缝透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她的睡颜没那么锋利了，像个普通的、累坏了的人。
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指。

她的手微凉。他用掌心焐着，一下一下，很慢。

二十年前，他蜷在灶台下，从那本《千字文》里学会了怎么活下去。

二十年后，他坐在这里，握着她的手，学会了为什么活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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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的时候，晓白醒了。

他没有走。他还坐在那里，靠着墙，握着她的手，睡着了。

她没有抽回手。

窗外传来脚步声，是哨兵换岗。

一个新兵的声音，压得很低：“你说，咱们能活着回去吗？”

老兵的声音更轻，但晓白听清了：

“能。晓支队长在，就能。”

晓白愣住了。

她低头看了看方柒铭握着她的手，又看了看窗外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天。

她忽然明白了。

这些人跟着她，不是因为命令。

是因为相信。

她不能辜负这份相信。

她轻轻动了动手指。

在他的掌心里。

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，眉头动了一下，但没有醒。

晓白没有再动。

她就那样躺着，看着光从门缝里透进来，落在墙上，落在被子上，落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。

她知道，从今往后，她不再是站在浪尖上的人。

她要沉下去，沉到河床里，托住整条河。

（第九十七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