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报是深夜送来的。
郑斌掀开门帘时带进一阵冷风,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了几下,差点熄灭。他把那张薄纸递过来,没有说话。
晓白接过,就着灯光看完。方柒铭从地图前抬起头,看见她的手指在纸边停住,很久没有动。
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。
“怎么了?”
晓白没说话,把电报递给他。
方柒铭接过去,看了看。
郑斌看看两人,没说话,转身退了出去。门帘落下,窑洞里只剩下两个人,和那盏跳动的油灯。
方柒铭把电报放回桌上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,等她开口。
晓白盯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
延安。她当然想去。
那里有更系统的军事理论,更广阔的天地,更多志同道合的人。她可以学习,可以成长,可以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。副旅长,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。
她看着那张电报,看着“副旅长”那三个字。
三年前她刚来的时候,做梦都不敢想这个位置。
现在它就在眼前,伸手就能拿到。
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夜色浓稠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她知道,就在那片黑暗后面,独立支队的战士们正在山梁上放哨,正在战壕里和衣而卧,正在等着明天的太阳升起来。
她想起孔弟笑起来时缺了一颗门牙的样子,想起徐槐每次开会都要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,想起山猫牺牲前说的最后一句话,想起那几个特务连兄弟在追悼会上站成一排,谁也不肯先哭。
她想起莫雪。
那片带血的布条还在口袋里硌着。
她想起方柒铭。
她不在的时候,他一个人站在地图前,一个人扛两个人的担子。还会不会在深夜里端来一碗热水,放在她习惯伸手的位置?
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老方,你说,如果我走了,新政委什么时候能来?”
方柒铭沉默了一下。
“电报上说的是副旅长。”
晓白愣了一下,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。
只一眼。
然后她抬起头,又看着他。
方柒铭没再说。
但方柒铭看见了——那一瞬间,晓白的眼睛里有东西晃了一下。很短,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看着她,根本不会发现。
他站起身,走到她身后,隔着半步的距离。
晓白沉默了。
她走到桌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