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合眼的疲惫,每个人眼眶都熬得发红。
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掉队。
没有一个人犹豫。
他们要去领枪。
他们要去打仗。
他们要去死。
——
三十分钟后。
城外三百米,废墟断墙。
当八万人的先头部队转过最后一个街角,看到那片断墙后堆积如山的木箱时——
队伍停了。
不是命令停的。
是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是多少箱?
没有人能数清。
木箱从断墙根一直摞到半人高的断茬,横向铺开三十多米,纵向堆了四层。
墨绿色的箱体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箱盖没有全封,隐约能看见油纸包裹的枪托、银白色的弹链、黄澄澄的子弹屁股。
风从战场上吹过来,卷起硝烟和血腥。
也卷起油纸和防锈脂的气味。
那是一种跨越时空的气味。
六十年代的枪油,1937年的硝烟,在这一刻混合在一起。
唐生志第一个走上去。
他走到最近的那堆木箱前,蹲下身,手按在箱盖上。指尖摩挲着箱体上褪色的油漆编号——那是一串他看不懂的数字。
他掀开箱盖。
油纸剥落的瞬间,枪身露了出来。
五六式半自动步枪。
木托,三棱刺,修长的枪管,泛着幽蓝的冷光。
他拿起来,端在手里。很沉,比他打过的任何步枪都沉。枪托抵在肩窝,准星正对前方的虚空。
他没有扣扳机。
他只是端着它,端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头,看向李辰。
“李连长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这枪……叫什么?”
“五六半。”李辰说,“有效射程四百米,弹匣十发,不用拉栓,扣一下打一发。”
唐生志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枪。
他打了三十年仗。
从北伐打到淞沪,从汉阳造打到中正式。他见过德国枪,见过捷克枪,见过美国枪,见过日本枪。
但手里这支——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是那种压不住、也不想压的笑。
“好枪。”他说。
萧山令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,翻来覆去地看。他的眼镜又滑下来了,这次他没有推,就那么任它挂着。
“这枪……这枪比我们库里的捷克式新太多了。”他的声音发飘,“枪管一根毛刺都没有,膛线跟刚拉出来一样……”
刘兴蹲在重机枪箱旁边,手摸着五三式的枪身,摸了很久。
他是老兵。
从北伐一路打过来,什么枪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