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李衢当真狡诈阴险,将三十万两赈灾银全数埋于灵神庙下。
如今灵州灾民大多挤在庙宇周遭避难,谁又能想到,他们日夜祈求的救命钱,其实就在自己栖身之地的下方?
李衢面上做足了功夫,开放官仓施粥、增派衙役维持秩序、亲自慰问灾民,赢得一片“清官”“仁宦”的赞誉。
背地里却将朝廷拨下的赈银尽数侵吞,藏于最不可能被怀疑的“神圣”之地。
“臣已暗中调派人手,将大部分银两分批运出。”
沈承柏继续禀报:“安置房舍、发放粮种、以工代赈等事项均已着手推进。对李衢,只说是臣从京中亲友处筹集的私银,加上殿下体恤灾民的特拨款项。他并未起疑。”
沈承柏外放灵州是隐了真实身份的,仅州牧李衢知晓他是定山王长孙、昭荣大长公主外孙。
这般家世背景,能筹措些银钱倒也不显突兀。
“眼下灵州民生之困已解,只差林尧手中那本账簿与密信了。”
沈承柏眉头微锁。
李衢为官多年,行事极为谨慎,林尧潜伏两年才取得关键证据,却仍被察觉端倪,以至如今下落不明。
证据也随之不知所踪。
谢衍昭指尖轻叩桌面:“你前信中提到,林尧失踪前,曾与一名女子有过接触?”
“是。循此线索查探,略有些眉目,但尚未寻到此人。”
沈承柏答道:“那女子似乎是灵州本地人,行踪飘忽,颇为隐秘。”
“证据多半已转交于她。”
谢衍昭眸光转冷,如淬寒刃:“三日后便是李衢的致仕宴。务必在那之前找到她。孤要这场荣休宴,变成他的断头宴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沈承柏肃然领命。
两人又就灵州后续安排、灾民安置细节商议片刻。
事毕,沈承柏躬身告退。
行至门前,他正抬手推门,谢衍昭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不高,却字字清晰,压得人透不过气。
“沈卿。”
沈承柏脚步顿住。
“沅沅在是沈家女儿之前,首先是孤的太子妃。”谢衍昭没有回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却带着明显的警告。
“记住分寸,勿要逾矩。”
沈承柏回身,正对上谢衍昭投来的目光。
那一瞬,他脊背陡然生寒。
那不是寻常贵胄或储君的眼神,而是属于帝王的目光,居高临下,漠然审视,仿佛万物皆在掌中,生杀予夺不过一念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