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懂、也无法保护的路。而他这个父亲,除了在这里徒劳地张望、心如刀绞,什么也做不了。
深深的无力感和自责,几乎将他淹没。
他最终,还是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,一步一步,往回走。背影像一下子被抽掉了脊梁骨,更加佝偻。
回到仁安里,爬上三楼。推开家门时,李秀珍、陈醒和大丫都猛地抬起头,眼中带着期盼和更深的恐惧。
陈大栓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摇了摇头,走到墙角,慢慢蹲了下去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肩膀无声地颤抖。
不需要再问什么了。一家人的心,也跟着沉到了冰冷的谷底。
屋里重新陷入死寂,比之前更加沉重。只有小弟偶尔无意识的咿呀,和远处依旧隐约可闻的、闷雷般的炮声。
陈醒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灰暗的天空。父亲的徒劳而归,在她意料之中。但亲眼看到这个沉默刚强的男人被现实打击得如此萎顿,她的心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她知道大哥可能在哪里,在做什么。那份通电里的决绝,蔡廷锴采访中的铿锵,前线传回的微小捷报……这些背后,都有无数个像大哥一样的热血青年在支撑,在牺牲。他们或许没有通电全国的名义,却同样在用血肉践行“此地寸土,不能放弃”的誓言。
而她和她的家人,能做的,似乎只有在这租界的“方舟”里,煎熬地等待,祈祷,以及……努力活下去,不成为前线将士的后顾之忧。
等待,成了唯一的主题。
时间在极致的焦虑中,被拉得无比漫长。每一秒都像是在灼热的心上烙下一个印记。
天色,再次不可阻挡地暗了下来。
第二夜,即将来临。
而就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绝望中,深夜,陈家那扇紧闭的木板门,突然被极其轻微、却又异常急促地敲响了。
“笃、笃笃……”
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虚弱的、小心翼翼的急促。
全家人都惊得一颤,瞬间绷紧了身体。
陈大栓猛地抬起头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亮,又混杂着极度的恐惧。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门边,手颤抖着,却不敢立刻打开。
门外,传来一个极其沙哑、虚弱,却又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的声音:
“……爹……娘……是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