栓,你拉车稳着点,注意身子。大丫,跟着阿香姐好好学。我多接点手工活。醒子,你卖花、写文章,都小心些。咱们全家,拧成一股绳,把这最难的开头几个月熬过去。”
灯光下,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疲惫,却也都有种不言放弃的韧劲。一百九十八块银元,像一座逐渐消融的冰山,提醒着他们时间的紧迫。但好在,每个人都开始找到发力的方向,哪怕微小,哪怕前途未卜。
窗外,租界的夜生活正酣。不知哪家舞厅飘出爵士乐的节奏,隐隐约约,像这个浮华世界的背景音。而在这个简陋却干净的石库门三楼,一家人的求生之战,刚刚以新的形式,悄然展开。
陈醒躺在属于自己的地铺上,身下是硬实的木板,却比南市潮湿的稻草铺盖舒服得多。她望着天花板上电灯柔和的光晕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:明天先去哪里打听花市?第一篇文章写哪家吃食?是写南市“老王记”的生煎馒头,还是写霞飞路那家俄国人开的、面包烤得特别香的“罗宋”食品店?
想着想着,嘴角竟微微翘起。挑战固然巨大,但这种主动探索、尝试破局的感觉,却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属于“苏晚晴”的、那种在职场中寻找方案的兴奋感。
只不过,这次的“职场”,是1932年冬春之交、危机四伏却又光怪陆离的上海法租界。
路,是人走出来的。她,和他们,正小心翼翼,却又坚定不移地,迈出每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