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弄堂里送牛奶的玻璃瓶碰撞声还没响起,陈醒就醒了。不是冻醒的,租界的屋子到底严实些,被子也厚,是心里揣着事,睡不踏实。
她轻手轻脚爬起来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摸到北间,翻开剪贴簿,把那张崭新的、盖着巡捕房蓝印的出入证又看了一遍。硬硬的纸片握在手里,像握着一小块沉甸甸的、叫作“许可”的石头。今天,她要正式以“合法”身份,去探索和谋生了。
灶披间里,母亲已经在生火准备熬粥。用的是煤气灶,蓝色的火苗“噗”地窜起,稳定而安静,不再有煤球炉的烟气和噼啪声。陈醒过去帮忙淘米。
“今日真要出去?”李秀珍压低声音问,手里不停,“外头冷,当心点。”
“嗯,先去邮局看看,稿子有没有消息。然后去花市转转。”陈醒把米倒进小锅,加上水,“阿娘别担心,我就在附近,不走远。”
吃过简单的早饭,陈醒换上了整齐的小裙子,是姐姐之前在成衣铺用旧衣服改的,外面套着半旧的藏青色棉袄,穿在十岁的女孩身上,再把头发梳得光溜溜,用红头绳扎好,喜庆不少。怀里揣着几个铜元,还有那张出入证,出了门。
清晨的法租界,寒意清冽。梧桐树的枯枝划着铅灰色的天空,像一幅简洁的版画。街道上人还不多,清洁夫正在洒扫,刷子划过路面,沙沙作响。送报的自行车叮铃铃飞驰而过,车后座捆着大卷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。
先去最近的邮局。小小的门面,绿色油漆的柜台,里面坐着个戴套袖的老职员。陈醒踮起脚:“先生,请问有‘陈醒’的汇款单或者信件吗?”
老职员从老花镜上方瞥了她一眼,慢吞吞地翻开一个登记簿,手指顺着名单往下划。“陈醒……辣斐德路仁安里……”他嘟囔着,翻过一页,忽然停下,“哦,有一张。申报馆汇来的。”
陈醒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。
老职员拿出一张浅绿色的汇款单,又找出一个小印章,蘸了印泥,“啪”地一下盖在单子上。“七块洋钿。签字,或者按手印。”
七块!比预想的还多!陈醒强压住激动,接过笔,在收款人栏工工整整写下“陈醒”两个字。老职员核对了一下,数出七块亮闪闪的银元,推过柜台。
银元入手,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