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栓拖着疲惫却带着些许收获的身子回到家。李秀珍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晚饭——米饭,一碗炒青菜,一小碟酱菜。听说大丫明天开始去阿香姐那里学裁缝,陈大栓憔悴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“好,好。学门手艺好。”他扒了一口饭,嚼得很慢,“阿香姐人爽气,跟着她,吃不了亏。”
饭桌上,一家四口围坐着。电灯的光晕温暖地笼罩着这个小小的空间。窗外,租界的夜色喧嚣而迷离,但窗内,是简单的饭菜,是疲惫却带着希望的脸庞,是彼此支撑的温暖。
“爹,你今天……怎么样?”陈醒问。
“还行,拉了几趟。”陈大栓含糊地说,不想让家人担心,“慢慢来,总归有客的。”
李秀珍把炒青菜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:“累了一天,多吃点菜。”
大丫小声说:“阿香姐讲,明天先教我锁边和用缝纫机……”
陈醒听着家人的对话,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在重压下依然努力向上生长的韧劲,心里既酸涩又充实。父亲在寒风中的坚守,大姐对新机会的珍惜,母亲精打细算的操持……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为这个刚刚在租界落脚的家,添砖加瓦。
前路依然艰难,租界的门槛依然高高耸立。但至少今夜,在这个有电灯、有自来水、有煤气灶的“新家”里,他们能围坐在一起,吃一顿热乎乎的晚饭,分享一点点微小的进展和希望。
生存不易,但一家人在一起,总能摸索着,找到前行的缝隙。就像弄堂口石缝里钻出的那几茎枯草,不起眼,却顽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