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:“这不过是借口,或者说,是导火索之一。真正的火药桶,早就埋下了。”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陈醒,声音低沉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东北的事,还没完。关东军那些激进派,胃口大得很。我听到一些风声……有些人,已经不满足于东北了。上海,这颗远东的明珠,繁华的租界,国际视线汇聚之地……恐怕,也要被拖入风暴眼了。”
陈醒的心猛地一沉。沈伯安虽然没有明说,但他暗示的,与她记忆中那段惨痛历史的方向,隐隐重合。租界的虚假繁荣,就像暴风雨前闷热而平静的午后,雷声已经在天边滚动。
“所以,陈醒,”沈伯安转过身,看着她,眼神里有担忧,也有期望,“好好写你的文章,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。观察,记录,思考,但发表,要谨慎。你的笔,将来或许能成为一点微光,但在风暴真正来临之前,不要轻易被吹灭。”
从沈伯安家出来,已是中午。阴云依旧低沉,寒风刺骨。陈醒怀里揣着那篇需要修改的《门槛》,手里空空如也——糕点留下了,沈先生坚持只收下了核桃云片糕,说喜欢那个,其他的让陈醒带回去给弟妹。
走在回辣斐德路的街上,租界午间的喧嚣扑面而来。汽车喇叭声,电车叮当声,小贩的叫卖声……一切如常。但沈伯安的话,像一层冰冷的薄膜,隔在她与这喧嚣之间。
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,又看了看街道上匆匆来往、为生计奔波的人们。大多数人脸上,是惯常的麻木、焦虑或短暂的欢愉。对即将来临的巨变,似乎毫无察觉。
那道“门槛”,不仅仅横亘在个人命运与社会阶层之间。
它更横亘在这脆弱的“孤岛”与外面那场正在逼近的、席卷一切的狂风暴雨之间。
而她,和他们,都站在这道越来越清晰、也越来越令人不安的门槛前。
路还长,但空气中的寒意,似乎更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