炒毛豆。小弟被母亲抱在怀里,喂着米汤。
饭桌上很安静。只听到筷子碰碗的轻响,和吸溜泡饭的声音。连平日话最多的大姐,也显得有些沉默,时不时抬眼看看父亲,又看看妹妹。
“今朝天气倒是好。”母亲打破了沉默,没话找话,“雨停了,出太阳了。等下我把被单拿出来晒晒,潮气重,盖着不舒服。”
“嗯。”父亲应了一声,扒了一大口饭。
“醒儿,”大姐小声说,“你今朝还出去卖烟吗?”
“去的。”陈醒点头,“天气好,人可能多些。”
“那早点回来。”母亲叮嘱,“我看你爹最近……好像心神不宁的。家里米粮也足了,别太拼。”
陈醒看向父亲。父亲正低头专注地挑着一根萝卜干,仿佛没听见。但她看到,父亲握着筷子的手,指节微微有些发白。
她知道,父亲不是心神不宁,是和她一样,在等待。等待一个未知的、但必定不好的“消息”。只是父亲等待的是模糊的传言和预感,而她,等待的是确凿的历史事实。
吃完饭,父亲照例出车。他拉起车,走到门口,停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看屋里妻女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深深地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然后转身,叮叮当当地消失在弄堂晨光里。背影依旧佝偻,却绷着一股说不出的劲。
陈醒收拾好木托板,也准备出门。路过水斗边时,听到赵奶奶和几个早起的媳妇在闲聊。
“今朝小菜场里黄鱼新鲜,就是价钱又涨了两文。”一个媳妇抱怨。
“唉,啥物事不涨?铜钿越来越不经用。”另一个接口。
“听说北边不太平,货过来少了,价钱自然上去。”赵奶奶一边拧着手里湿漉漉的抹布,一边慢悠悠地说,“这世道啊,就像这黄梅天,闷煞人,不晓得啥辰光落一场透雨。”
“落雨还好,就怕落冰雹,砸死人哦。”有人嘟囔。
陈醒脚步未停,心里却是一凛。连最普通的市井妇人,都感受到了那股“闷煞人”的压抑。只是她们不知道,那即将落下的,不是雨,也不是冰雹,而是一场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、冰冷彻骨的铁血风暴。
她走出弄堂,来到街上。
雨后的街道,干净了许多。阳光洒下来,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