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们还没被放出来,弄堂里显得比往日安静。
多么普通的一个上海秋日清晨。安宁,琐碎,充满市井的烟火气。
可陈醒看着这一切,心里却像压着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棉絮,沉甸甸,湿漉漉,透不过气来。这安宁是假的,是脆弱的,是暴风雨前那令人心悸的、短暂的死寂。
她知道。只有她知道。
她的脑海里,不受控制地翻腾起那些属于“苏晚晴”的记忆碎片——不是具体的细节,而是一种模糊却无比确定的认知:就在今天,就在此刻,在几千里之外的东北,在沈阳城北那个叫柳条湖的地方,历史将骤然拐入一条血腥而黑暗的岔道。铁轨会被炸断,枪炮会轰鸣,一座城池将在阴谋和侵略的烈焰中颤抖、沦陷。然后,一个民族长达十四年的深重苦难,将从这个看似平静的秋夜,正式拉开序幕。
那些在历史书上冰冷简短的铅字:“1931年9月18日夜,关东军炸毁沈阳柳条湖附近南满铁路路轨,并栽赃嫁祸于中国军队。日军以此为借口,炮轰沈阳北大营,是为‘九一八事变’。” 此刻,不再是抽象的知识点,而是即将发生的、血淋淋的现实。时间,正一分一秒,无情地走向那个既定的爆炸点。
而此刻的上海,依然沉睡在它繁华的迷梦里,对即将席卷而来的时代海啸,浑然不觉。
“醒儿,起来啦?发啥愣?”母亲李秀珍的声音从灶披间传来,带着刚起床的微哑,“来帮我把灶火生起来,今朝早上吃泡饭,我把昨晚的剩饭热一热。”
陈醒猛地回过神,应了一声:“来了,娘。”
她走到灶披间。母亲正在刷锅,动作麻利。大姐大丫已经打好了水,正在洗脸。父亲陈大栓蹲在门口,就着天光,用一块旧布仔细擦拭着他那辆租来的黄包车的车把和座椅,动作一丝不苟,像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。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刻,眉头微微蹙着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爹,早。”陈醒打招呼。
“嗯。”陈大栓头也没抬,只闷闷应了一声,继续手里的活计。他的沉默,比往日更甚,仿佛也感受到了空气中某种不同寻常的凝滞。
生火,淘米,热饭。简单的早餐很快准备好。依旧是糙米泡饭,就着自家腌的萝卜干和一小碟昨天剩下的咸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