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不是油漆,那颜色更深,更污浊,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滩凝固的、肮脏的血。浓烈的、刺鼻的腥气混合着某种劣质颜料的气味,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隐隐闻到。
两个穿着黑色短打、看不清面目的汉子,正把一个空桶扔在地上,发出哐当一声闷响。其中一个朝着王家紧闭的门啐了一口,声音粗嘎:“王癞子!识相点!三日!再不见钱,下次泼的就不是红漆了!”
说完,两人晃着膀子,大摇大摆地走了,脚步声在寂静的弄堂里格外瘆人。
左右邻居的门,都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,一双双或惊恐、或怜悯、或冷漠的眼睛,偷偷向外张望,又迅速合上。没有人出去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有王家门里,传来王嫂子终于压制不住的、变了调的哭嚎和招弟尖细的、惊恐的啜泣。
那滩刺目的红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,烙在了弄堂清晨灰败的底色上,也烙在了每个目睹者的心里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,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和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陈醒站在窗后,手脚冰凉。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更深的寒意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这不是街头小混混的恐吓,这是有组织的、冷酷的追债。王家,被逼到悬崖边了。
早饭时,家里的气氛格外沉默。父亲埋头喝粥,眉头锁得紧紧的。母亲抱着小弟,轻轻地拍着,眼神却有些发直。大姐不安地搅动着碗里的粥粒。
“王家……”母亲终于轻声开口,带着叹息,“真是作孽。”
“自己作死!”父亲闷声道,语气硬邦邦的,但陈醒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……物伤其类的沉重。同是底层挣扎的人,看到同类被如此赤裸裸地践踏,很难完全无动于衷。
“招弟那丫头……”大姐小声说,“真可怜。”
没人接话。可怜?这世道,可怜的人多了去了。谁来可怜?
接下来的两天,那扇泼了红漆的门几乎没怎么开过。弄堂里关于王家的议论却达到了顶峰,压低的声音在井边、在灶披间、在任何一个角落嗡嗡作响。有说王癞子跑路了,有说债主放下话要卸他一条胳膊,更有不堪的,揣测王嫂子会不会把招弟“卖”了抵债。
陈醒听着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她想起招弟以前那副刻薄又虚荣的样子,想起她偷偷在自家窗外张望的眼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