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王家阴云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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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 王家阴云(3/8)

铜板的收支精打细算时,心底会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同情,有庆幸,也有更深重的、对未来的忧虑。

她知道,这很自私。但她更知道,在这个时代,无私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险。她必须先确保自己和至亲有活下去的资本,才有可能去顾及其他。

这层隐秘的心事,让她在弄堂里走动时,眼神偶尔会有些飘忽。对王家日益明显的拮据和混乱,也多了一份冷眼旁观的疏离感。

王家的日子,是眼见着一天天坏下去了。

王癞子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,偶尔回来,也是醉醺醺的,眼窝深陷,脸色灰败得像糊墙的旧报纸。身上的短褂油腻得发亮,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劣酒、烟草和不知名污垢的酸腐气。他不再大声吆喝,也不怎么跟邻居打招呼,总是低着头,脚步虚浮地溜进家门,然后里面就会传来王嫂子压低了却依旧尖利的咒骂,和摔打东西的声响。

招弟的变化更大。她几乎不怎么出门了,偶尔看见,也是低着头,脚步匆匆,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,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青影。以前那种带着尖刻和虚荣的神气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弓之鸟般的瑟缩和麻木。看到陈醒,她会飞快地瞥一眼,眼神复杂,随即立刻移开,像是怕被那目光烫到。

弄堂里的风言风语早就传开了。宁波阿婆消息灵通,有次悄悄跟赵奶奶嘀咕,被在旁帮赵奶奶穿针的陈醒听了个大概:王癞子不是在一般的赌档玩玩了,好像沾上了闸北那边新开的、有“大背景”的赌局,输得很惨,欠了“印子加印子”的阎王债。债主已经放过话,再不还,就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了。

这传言,在一个阴冷彻骨的清晨,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现实。

那天天还没大亮,陈醒因为惦记着一篇要修改的稿子,比平日醒得早些。正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晨光穿衣服,就听见弄堂里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。

不是寻常的开门泼水声,也不是早起车夫拉车出去的吱呀声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黏腻的泼溅声,夹杂着低低的、凶狠的咒骂,和女人压抑的惊叫。

她心里一紧,悄悄挪到窗边,用指甲捅开一点窗纸。

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铁灰色。王家那扇本就破旧的木板门上,赫然多了一大片刺目的、淋漓的红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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