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家,过的都是手心朝上、看天吃饭的日子。今天不知明天事。有点钱,恨不得一个掰成两个花,哪里敢说‘帮衬’别人?不拖累街坊,就烧高香了。”
他这话说得极其圆滑,既诉了自家的苦,又暗指王家也是“看天吃饭”,不该把指望放在邻居身上,还把“帮衬”拔高到“拖累”的程度,让王嫂子不好再厚着脸皮开口。
王嫂子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,嘴角耷拉下来,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恨。她没想到,平时闷葫芦似的陈大栓,今天居然这么能说会道,软钉子一个接一个,堵得她哑口无言。
“陈大哥这话……倒是实在。”她干笑两声,站起身来,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衣襟,“我就是过来道个喜,没别的意思。家里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说着,也不等陈家人回应,扭身就往外走,脚步又快又重,把那破旧的门帘甩得啪啪响。
走出门,正好撞见站在外面的陈醒。王嫂子剜了她一眼,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,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,扭着腰,噔噔噔地回了自家,“砰”地摔上门。
陈醒这才走进屋。
屋里,母亲松了口气,有些担忧地看向丈夫。陈大栓脸上的那份圆滑和“讨好”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恢复了平日的沉郁木然。他走到水缸边,舀起一瓢冷水,咕咚咕咚灌下去,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爹……”陈醒轻声叫了一句。
陈大栓抹了把嘴边的水渍,没看她,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越来越有分量的陶罐上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闷声说:“以后……稿费的事,再有人问,就说买了纸笔,花光了。财不露白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告诫,“王家……心贪,脸皮厚,沾上就甩不脱。离远点。”
说完,他不再言语,走到自己那堆拉车工具旁,蹲下身,开始默默检查车胎、给车轴上油。背影佝偻,却有一种沉默的、如同老树根般紧紧抓住地面的力量。
陈醒看着父亲的背影,心里那点因为王嫂子找茬而生的憋闷,渐渐被一种更沉实的东西取代。父亲今天的话,听起来句句奉承、自贬、推脱,甚至有点“怂”,可内里,却是实实在在地把家人护在了身后,用他自己的方式,挡掉了明晃晃的算计和可能没完没了的麻烦。这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