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,那是个无底洞,开了头就别想收住。
就在这尴尬的静默里,一个低沉、略显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,是父亲陈大栓。他不知何时回来了,大概就在门外不远,听见动静走了进来。
“王嫂子,”陈大栓的声音不高,甚至比平时还慢吞吞的,带着拉车人特有的那种被风吹哑的质感,却稳稳地压住了王嫂子尖利的余音,“宝根想吃肉了啊?小孩子,是该吃点好的。”
王嫂子没想到陈大栓突然插话,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堆起更夸张的愁苦:“是啊,陈大哥!你是没看见,孩子那眼神,看得我心都碎了!可是这年月……”
“这年月,是不容易。”陈大栓接过话头,叹了口气,走到桌边,拿起豁口陶罐旁边放着的、他自己的旧搪瓷茶缸,喝了一口里面早已凉透的茶水。他动作很慢,像在仔细品味那茶水的滋味,又像是在斟酌词句。
放下茶缸,他看向王嫂子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角的皱纹因为眯眼而显得更深:“不过王嫂子,我们家醒丫头那点‘纸墨钱’,真就像她娘说的,毛毛雨,不当事体。你也晓得,前阵子为了付房租,还欠着赵叔赵婶的钱没还清呢。人家老两口不容易,这钱,我们是一分一厘都不敢拖的。”
他先把“欠债”的底牌亮了出来,堵住对方可能提出的“借点应应急”的话头。
王嫂子脸色变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陈大栓会这么直接。但她不死心,眼珠一转,又挤出笑:“陈大哥说哪里话!谁家没个难处?赵爷爷赵奶奶是好人,不急的。我是说……醒丫头这么有出息,往后肯定挣大钱!现在手指头缝里漏一点,帮衬帮衬我们这过不下去的邻居,也是积德……”
“王嫂子,”陈大栓再次打断她,这次语气稍微重了点,但脸上反而扯出一个有些僵硬、近乎讨好的笑容,“你这话说的,真是……抬举我们了。醒丫头一个黄毛丫头,写几个字,能有多大本事?往后的事,谁说得准?说不定明天就没报纸要她的字了。”
他自贬的同时,也把对方“往后挣大钱”的奉承轻轻挡了回去。
“再说了,”陈大栓搓了搓那双关节粗大、布满老茧的手,语气变得推心置腹,甚至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感慨,“咱们都是拉车、做活、在弄堂里打滚的